大廳中的人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常劍南根本沒看楚清,他正微笑著看向凌約齊。
凌約齊苦笑了一聲,對常劍南道:「屬下對老大,一向是敬佩的,如今更是敬佩的五體投地了。老大希望,我怎麼死?」
常劍南手腕一翻,一個小瓷瓶兒就划著一道弧線飛了出去。
凌約齊一探手,抓過瓷瓶,拔下塞子,放在鼻子底下狠狠地嗅了一口,喃喃地道:「味道真不怎麼樣,用來下毒,怕是不成,!」
凌約齊仰起了頭,很光棍地將那瓷瓶裡的液體一飲而盡,信手一丟瓷瓶兒,看了看常劍南,又看了看喬大梁,然後慢慢掃過其他人,第五凌若、李魚……
「我,從來沒想過。現在卻在想……」
凌約齊已經站不住了,身子醉酒一般不斷搖晃:「我最多……爬到大梁而已。實際上……大梁需要的……不是能打,而是能力。我做不來,那我究竟為什麼,要做冒險?就算做得來大梁,有什麼必要……冒險?」
凌約齊站立不穩,跌坐在地上,唇角已有白沫子溢位來,兩眼發直,含含糊糊地道:「為什麼直到要死……才發現……我、很、蠢……」
凌約齊苦笑著,緩緩倒在了地上,仰首望天,死不瞑目。
只剩下喬向榮了,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他,不管是己方的,還是敵方的,那目光,都像是在看著一個將要嚥氣的人。
常劍南默默地一翻手腕,又是一隻瓷瓶出現在掌心。
常劍南道:「十年同行,一路走好。」
「好,屬下,先走一步!」
喬向榮不會武功,未必接得準,所以他走過去,從常劍南手中小心翼翼地接過瓷瓶,拔下塞子,自嘲地笑了笑,將瓶中液體一飲而盡,扔了瓶子,四下看了看,便向常劍南之前的棺槨走去。
棺槨已被踢開了一個口子,其他三面都完好無損。
喬向榮走進去,慢慢轉過身,喃喃地道:「常老大,其實,我是蠻尊敬你,也佩服你的。這套棺木,是上好的金絲楠,你那一腳,就等於踢塌了長安市上一幢豪宅呢。」
喬向榮說完,就仰面倒了下去,直挺挺的,從那棺材破掉的口子,只能看到一雙腳,靴子不錯,做工精美,至少……二吊錢。
入郭登橋出郭船,紅樓日日柳年年,君王忍把平陳業,只博雷塘數畝田。
爭得什麼?
有什麼好爭?
眾人的目光定在喬大梁的雙腳上,還未抽回,常劍南已經淡定地看向已被隱隱圍在中間的喬大梁、郭子墨等人的那些心腹身上。
「本來,你們生或死,現在已經沒甚麼意義。可惜,你們能出現在這裡,就是他們的心腹。你們死去,才能給後來人更多的警醒,所以,我想不出放過你們的理由。」
常劍南的話說的漫不經心,根本不像是要決定著百餘人的生死存亡。
李世民要殺從全國集中上來的三百九十名死囚,都為之不忍,追思己過,而常劍南今日殺掉的人,何止三百九?
這,就是江山與江湖的區別。
仁者樂山,水無常勢!
「不要做無謂的抵抗了,棄械而去吧。你們的家人,我西市仍然奉養。」
常劍南說這句話的時候,三名老軍,領著近百手持勁弩的鐵衛,從東籬下大堂內的三個方向,站成筆直的三排,一步步逼近。
而門口,洪辰耀提著血淋淋的已經鈍掉的長刀,正冷冷地站在那裡,在他身後,是整整齊齊足有三排的持弩勁卒。
「誰也別動,以免誤傷!」
洪辰耀舉起了鈍刀,說完這句話,就要鈍刀一劈,喝令攢射了。
這時候,就聽外邊一陣嘈雜之聲驟然響起。
「還有漏網之魚?」
洪辰耀心中一驚,生怕常老大怪罪,趕緊旋身望去,就見五六個大漢迎面飛來,是被人撞飛的。
緊跟著,一個鐵塔般的大漢呼嘯而來,洪辰耀還不及劈出鈍刀,那人已從他身畔呼嘯而過,彷彿猛虎。
「主人!主人!鐵無環給主人道喜,小主人降生了,母子平安!」
鐵無環根本沒理會大堂上在做什麼,興沖沖地向李魚道喜。
李魚大喜:「當真?果然?啊~~哈哈哈哈……」
李魚飛快地迎上去,與鐵無環錯肩而過,一溜煙兒地跑了出去。
「主人,等等我!」
鐵無環趕緊叫道:「主人,等等我!」
鐵無環追著李魚跑出去了,整個東籬下,不管是要殺人的,要被殺的,旁邊觀禮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洪辰耀舉著鈍刀,慢慢轉回身來,頰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乾笑道:「他動,就動了吧。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嘛,老大,你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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