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雲濤手裡拈著一把磨了一半的尖刀,上次去「東籬下」的武器已經被沒收,不曾發還,也不知他從哪兒淘弄來一把鏽刀,此時已經磨得鋥亮,只是鋒刃上的豆粒大的缺口尚未完全磨好。
劉雲濤哆嗦地拿著那把刀,刀從手中忽然滑落,劉雲濤卟嗵一聲跪在地上,號淘大哭:「娘子、乖囡,你們聽到了嗎?咱們的大仇人已經死了,你們可以瞑目了,可以瞑目了啊……」
華林一張秀氣白淨,跟女孩兒似的臉龐,脹.紅得跟剛會下蛋的小母雞兒似的,雙手攏在背後,袖子裡有一隻寫著李魚名字的小布偶,上邊扎著針,華林摸摸索索地把針拔了,雙手扭呀扭呀,直到把那小布偶撒成了片片碎片,偷偷扔到地上。
康班主拾起袖子,用力一抹眼淚,道:「我誤會了李家郎君,我得去向他當面請罪。」
深深急忙攔住他,道:「小郎君叫我們來,只是擔心大家夥兒擔心前程,想叫大家放心。小郎君今日剛往‘東籬下’去上任,還不知要面對什麼樣的局面,此時不宜相見的。」
康班主道:「今日若不請罪,我這良心放不下。西市我不便去,那……」
康班主的目光定在了深深和靜靜臉上:「你們如今是住在李家郎君府上吧,領我去,我去李家門前候著,等他回家!」
「對!李郎君,大恩人吶!他為我們,做了太多事了,我們得當面向他道謝!」
勾欄院這班人沸騰了,男人一個個脹.紅著臉兒,婦人很多都抹起了眼淚,簇擁到深深和靜靜身邊,二人招架不住,忙不迭地向後退去。
************
西市署大賬房是個留著一撇鼠須的三旬中年人,尖下巴,瘦削臉兒,身材也不高,眼睛狹長,就算睜到最大也只是露出一道縫隙,不過那縫隙中偶爾露出的光芒卻滿是油滑精明之色。
此時,他已兼了幕僚師爺的身份,笑眯眯地給李魚介紹著:「老大,咱們中院兒,左廂各房,屬於西市署。右邊各房,屬於平準局。前院兒,主要是各肆的肆長、各區的胥師,賈師、司暴、司稽、質人、廛人、司門、司關、稅吏……」
陳飛揚惡狠狠地盯著這位大賬房,卑微小人物也是有理想的,他的理想就是有朝一日從這位大賬房手中奪過師爺的職位。不過,現在大賬房說的這些職務,他都還不明白都是幹什麼的。
大賬房價紹道:「總管各個區段的是胥史,肆長是負責交易和管理的,賈師是負責物價的,司暴與司稽是負責市內治安和暴力事件的,質人是管理市場交易書契的,廛人是管理邸舍和倉儲的,司門是負責啟閉市門的,司關是管理貨物出入的,稅吏當然就是負責徵收稅金的……」
李魚越聽越不對勁兒,哥們加入的不是黑社會麼?就算沒有什麼香主堂主壇主,紅花雙棍,白紙扇一類的職位,也不應該有這麼古怪的職務吧?怎麼聽著像是官府設立的職能?
李魚忍不住向他詢問,那大賬房呆了一呆,失笑道:「本來就是官府設立的職務啊。官府不把這些職務交給咱們,這西市咱們如何打理?」
李魚聽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這滿堂高矮胖瘦、滿臉橫肉的漢子們,居然都他孃的是官?
李魚忍不住問道:「這……都是官府委任的?」
大賬房解釋道:「自然不是,像我們呢,都是有其崗位而無編制的人。」
李魚這才明白,敢情這些歪瓜裂棗兒都是臨時工,早說不就明白了。
大賬房道:「咱們西市署歸太常寺管轄。由太常寺官方任命下來的有品秩的官兒就三個!不過呢,這些官兒其實都是由咱們常大爺決定的,用誰,只向太常寺報備一下就成,所以雖有官印,跟一般的官兒還是大大不同的。」
李魚問道:「那咱們這西市署由官方任命的官兒都是誰呢?」
大賬房臉色一囧,訕訕地道:「他們三個……昨兒都暴斃了!」
李魚聽了更窘:「呃……」
大賬房屈指數道:「由太常寺任命的西市署官員,只有兩丞一長。這左右兩市丞呢,原本就是麥晨、榮旭。現在他們的職位正空懸著,得由您來決定讓誰繼任,再報備太常寺一聲即可。」
李魚訝然道:「我決定?」
大賬房理所當然地點頭:「當然!因為您是市長啊!」
側方屏風後,前來考察李魚赴任情況的良辰美景瞧見他一臉茫然的神情,美景忍俊不禁,急忙掩住嘴巴才壓住笑聲,小聲對良辰道:「姐,你看他傻傻的樣子,多好玩!」
良辰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這第一把火還沒燒呢,耐心瞧吧,傻不傻,那時才知道。」
李魚站在大堂上,左看看,右看看,心中忽然浮起一個荒誕的想法:書記呢?
作者「月關」的其他小說
《夜天子》《步步生蓮》《回到明朝當王爺》《醉枕江山》《南宋異聞錄》《大宋北斗司》《大爭之世》《狼神》《錦衣夜行》《一路彩虹》《捕星司之源起》《臨安不夜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