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許多少年人都是這樣,父母、老師,鄰居,哪怕所有人都眾口一辭說他髮型剃得太難看,他也昂其頭挺其胸置若罔聞,他的小夥伴隨口說一句「不好看吶」,都不用等第二天,他就去換髮型了。
同樣一個意見,誰來說,作用大不相同。
蘇有道又道:「身為皇帝,口含天憲,萬事一言而決,卻也不是毫無顧忌。選立儲君時,一樣需要考慮是否上合天心,下符民意,要考慮儲君是否令百官擁戴,以免百年之後江山不穩。
太子,你這廂只要謹慎小心,莫授人把柄,便讓所有人都尋不到廢立的理由!臣在外邊,再為太子廣結善緣,力爭百官支援,如此,則太子之位穩如泰山,縱然越王李泰如何受寵,也難撼動矣!」
李承乾點了點頭,忽然自嘲地一笑:「自古爭嫡,都是諸王覬覦東宮,東宮既定,塵埃落定。到了本宮這裡,卻是身為太子,惶惶不可終日,旦夕恐懼身份不保,說來也是可憐!」
蘇有道聽了也不禁苦笑,這太子智慧學識、性情脾氣其實都不差,他也不明白,為何英明神武如當今聖上,偏就如此地偏愛越王李泰那個小胖子,竟爾做出如此明顯的想要易儲的舉動來,他有考慮過這長子心中的感受麼?
但是不管如何,他既然扶保了太子,就一定會竭盡所能,扶他上位。皇帝已經為太子選定了太子妃,明年完婚。這太子妃就是蘇有道的一位堂侄女兒,蘇家已經和太子綁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而他本人,更是早在侄兒兒被選立為太子妃前,就與太子相識、相知,並進而成為益師益友,做了扶保太子的秘密力量的帶頭人。
蘇有道正要再說兩句,寬慰一下太子,就聽窗外有侍衛道:「羅統領,徐統領,有個名喚李魚的人,快馬馳至宮外,說有要事相請!」
蘇有道微微一怔,抬手製止了太子說話。
就聽窗外羅霸道為難道:「李魚?他怎來了,我二人正隨侍太子,不便離開……」
蘇有道咳嗽一聲,道:「羅侍衛,徐侍衛,你二人去吧,太子既在府中,不必形影不離!」
羅霸道和紇幹承基並不曾見過蘇有道的真面目,甚至不知道他是誰,但卻親眼見到是太子執禮甚恭地把他請進書房的。這時聽他吩咐,二人微微一頓,旋即就聽太子道:「聽先生吩咐,去吧!」
羅霸道和紇幹承基忙答應一聲,匆匆向府外行去。
二人趕到府外,見李魚站在門口,一人一馬,俱都有些汗津津的感覺。羅霸道怔道:「你怎麼來了,還如此倉惶?」
李魚道:「在下有一事相求,還請兩位能夠慨施援手。」
李魚連一句客套話都沒有,這樣單刀直入,倒正合這兩個莽漢胃口,紇幹承基把眉頭一挑,道:「三番五次受你援手,正愁無法還你人情。有什麼事,你說。不過,咱醜話說在前頭,我二人已經從良了,殺人越貨、為非作歹的事,我們可幫不上你。」
李魚道:「自然不是這等樣事。是這樣,南城道德坊,有一座勾欄失火,現在幾百號人沒了家園,無處可去,我想請你二人照拂一下,賞他們口飯吃。」
羅霸道一呆,撓了撓頭道:「這可難了!若我仍在隴右為盜,便拉了他們入夥,也沒甚麼,可我如今只是東宮一個侍衛,如何照應得了他們?」
李魚搖頭苦笑,道:「你二人既然走了正道,凡事多想想正道上的法子成不成?不要一動腦筋,就是燒殺搶掠的路數。」
紇幹承基翻著眼睛想了半天,道:「正道上的法子……有什麼法子?」
李魚無奈,指點道:「皇上正要修大明宮,工程浩大,所需人手斷然不會少了。那幾百號人,可以拉上工地,男的做工,女的可以浣衣做飯,不就有了生計麼?」
羅霸道恍然大悟,欣喜道:「原來不搶不殺,也能混口飯吃,這法子好,交給我了!這樣一件小事,我就不信誰不給東宮面子,再說了,宣揚出去,也是一樁功德。」
李魚喜道:「這麼說,兩位是答應了?」
紇幹承基拍著胸脯道:「區區小事,包在我們身上!」
李魚拱手道:「如此,多謝了!你們兩位重然諾,講信義,李某信得過。那麼,道德坊勾欄院那些人,就拜託給二位了。告辭!」
李魚說罷,一縱身就躍上了馬背,抬頭一看天色,很快就要宵禁了,當即快馬加鞭,就往老孃和吉祥寄住的楊思齊的家狂奔而去。
羅霸道和紇幹承基呆呆地站在太子宮門口,望著李魚絕塵而去的背影。羅霸道納罕地道:「看他來去匆匆,怎麼這麼忙?」
紇幹承基悠然道:「跑得再快,也快不過時間。走得再慢,歲月也不會催促。著什麼急呢,要慢下來,才夠從容,夠瀟灑。」
羅霸道驚歎地道:「你什麼時候開始讀書了,聽起來很高深的樣子。」
紇幹承基得意洋洋地道:「給太子趕車的老齊頭說的,有道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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