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有道點點頭,肯定地道:「所以,我可以斷定,此人自始至終,就沒想過今秋再回京城送死!」
年輕人期期地道:「那他……卻來了長安……」
蘇有道道:「那是因為,他的母親和心上人在長安!」
蘇有道站了起來,負著雙手,徐徐走動幾步,驀然停下,對年輕人道:「此人在利州本來以小神仙之名招搖撞騙,聚攏錢財,做的好好的。如果他不與任太守生怨,何至於逃亡隴右?
以他的本事,在隴右也未必就尋不到生計,何必在別的飛龍戰士不敢出頭的時候,挺身而出,擔負起面對羅一刀的兇險重任?此人重情有義,受人之恩懂得回報,不畏死而惜生。我沒猜錯的話……」
蘇有道眸中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他來長安,是想攜母親和心上人隱姓埋名,遠遁他鄉。這樣的話,讓他混入常劍南麾下,豈非正是得其所哉?」
年輕人點頭:「如此的話,該如何讓他按我們的計劃走呢?」
蘇有道顯然對他有調教之意,瞟了他一眼道:「你有什麼主意?」
年輕人想了想,冷冷地道:「我看,可以殺掉那個吉祥,嫁禍給聶歡、張二魚甚至常劍南,這樣一來,他想復仇,又對付不了這麼龐大的一股勢力,最好的選擇就是混入其中,於腹心處動手了。」
蘇有道搖搖頭:「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年輕人不解地挑了挑眉。
蘇有道緩緩地道:「我要扶持他成為西市王,併為我主所用。這是我們的目的,但所有手段,都必須得是正當的。就算加以引導,也得是能撇清自己的手段,否則,當我們真的扶持他上位,就是給自己樹立了一個強大的敵人!」
年輕人遲疑道:「那麼……」
蘇有道把那一摞資料拿起來,遞還給年輕人:「盯著他,因勢利導,製造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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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大娘取了錢交給華林,回到廳中見兒子已經與吉祥言歸於好,心下自是歡喜。潘大娘很識趣地沒有問起二人和解的經過,而是趁機打岔,問起了李魚今後的打算。
李魚還有死刑在身,今秋九月九要回長安受刑的事,他在利州的時候就對母親和吉祥坦白了,而且說出了他想攜二人隱姓埋名遠走他鄉的計劃。如今三人卻陰差陽錯地到了長安,顯然這裡不是久居之地,還得想辦法離開。
李魚對母親和吉祥說出了自己的打算:「娘,吉祥,我想過了,隱姓埋名,遠走他鄉,是咱們唯一的選擇。我原打算往東南去的,現在看來,隴右或許是更好的選擇。龍家寨在當地很有勢力,而且,那裡政令不出府門,如果去了那裡,我就算不改名,怕也無人查得到我。」
潘大娘喜不自勝,道:「那敢情好!你這名兒是你爹取的,如果能不改那是最好。吉祥,你說呢?」
吉祥猶豫了一下,期期艾艾地道:「好……倒是好,不過……若是去了龍家寨,終究是寄人籬下,若是郎君受人欺負怎麼辦?奴奴琢磨著,既然郎君頗受褚將軍器重,而褚將軍又是皇帝跟前的紅人,如果請褚將軍向皇上求個情兒,說不定……郎君能得到赦免呢,那還不就是皇帝的一句話?」
李魚心下了然,吉祥這丫頭擔心他受龍家的人欺負是假,擔心李魚是以一種近乎入贅的方式住進龍家,自己要受龍姑娘虐待才是真的。
吉祥還真是這麼想的,在她想來,那龍家大小姐有財有勢有貌,卻能選擇了一無所有的郎君,顯然是愛煞了他,真就去了龍家,郎君也不會吃虧的。可自己……
龍家大小姐有多喜歡郎君,恐怕就得有多討厭自己,到時候何止要受人虐待,恐怕在那惡婦運作下,自己一年到頭都見不到郎君一次。
吉祥曾經在她自己的家中,卻被當成了外人一般,在無盡的黑暗中生活了好久好久,那種痛苦的煎熬,成了她心中最深的恐懼。
李魚明白她在擔心什麼,但吉祥的建議卻太天真了。
李魚搖搖頭道:「如果褚將軍求情就能放過我,那對其他的死囚該怎麼辦?那些死囚的親人與朋友又會怎麼看?不患寡而患不均吶,天子不會犯這種錯誤,如果他能釋我一人,那就得釋放其他所有的人,否則,律法尊嚴蕩然無存。」
吉祥輕輕低下了頭,幽幽地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往隴右去吧。」
李魚看了眼她那小可憐的模樣兒,心中一軟,道:「倒也不是必須得去隴右。或者,即便去了隴右,如果咱們自己有錢,也能自立門戶,未必得寄人籬下,做龍家寨的嬌客。你以為,我喜歡吃軟飯麼?」
吉祥心中好不歡喜,登時開心地道:「好啊!郎君在利州時,賺了好多錢呢,奴和大娘在長安也賺了一些,咱們……」
李魚搖頭道:「用以在安穩之地定居,這些錢足夠了。想在西北立足,卻還不夠!」
潘大娘急道:「那怎麼辦?」
李魚微微地眯起了眼睛,發狠地想:「老子就不信了!兩世做人,就想不到一個賺兒的辦法?」
李魚想了一溜十三遭,也沒想明白自己能依託現在的工業條件,以他所知的知識,發明出什麼有價值的新鮮玩意兒來。
李魚又想了半晌,也沒想出他前世通過報刊雜誌、微博微信等媒體傳播瞭解到的商界大亨經營理念或者廣告模式,有什麼能讓他拿來獨領風騷,日進斗金的經營模式。
「真是教育的失敗啊!浮淺的理論瞭解,只能用來當誇誇其談的鍵盤俠,完全沒有實戰效果!」李魚很爽利地把鍋推給了教育,然後就心安理得地和華林出門了。
華林要去為楊思齊採辦東西,李魚想跟去瞧瞧,萬一什麼事情能觸發他的靈感,想到一條生財之道呢。這可是為了他的男兒尊嚴,為了吉祥的安全感、幸福感,做為一個男人,他必須得有這個擔當。
他是個年輕人,牙口好的很,不想「吃軟飯」。
華林採買的東西比較特別,有些甚至涉及很冷門的行業,而這些匠人住的也就極鬆散。兩個人僱了輛車,這兒走走,那兒看看,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道德坊左近。
李魚忽地想起道德坊勾欄院的康班主,早前就約過他相聚,一直也沒得閒去探望,便對華林說起此事。
華林也是自從被釋出監獄,就再沒見過這位獄友,二人便驅車轉向道德坊,往勾欄院裡去探望康班主。
二人卻是絲毫沒有察覺,他們這一路東奔西走,已經有人換了不止一撥的跟蹤者,但始終在盯著他們的行動。蘇有道的人正遵循著「因勢利導,製造機緣」的命令,在尋找著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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