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帕蒂魯獅群易主

紅飄帶獅王 沈石溪 第2頁,共2頁

此時此刻,外來的黃巨鬣和辮子雄獅已明顯地佔據上風,按理說,它蜂腰雌獅應該心跳到了嗓子眼,緊張得捏一把汗才對,奇怪的是,它的心平靜得就像無風的水面,絲毫也感覺不到緊張,想痛苦也痛苦不起來,甚至有點……有點暗自慶幸。它很驚訝自己的態度,扭頭望望其他母獅,嘿,也都同它差不多,面對老雜毛和骷髏雄連連敗北的局勢,臉上毫無焦慮和擔憂,更看不出任何惋惜的表情,好幾只單身雌獅嘴角上翹,唇吻上的銀鬚一抖一抖的,透露出內心的竊喜。只有萁瑪老母獅,嘴角耷拉下來,尾巴高高豎起,表現出煩躁不安。

哦,絕大多數的母獅都像它一樣,懷著隱秘的心思,巴望老雜毛能下臺哩。

歲月不饒人,也不饒獅,老雜毛老了,老而無用,老而無能,已經讓大多數雌獅無法忍受了。

記得兩個月前,獅群好不容易捕獲到了一頭患病的河馬,還沒開始吃呢,草原上突然跑來一群飢餓的銀背豺,躍欲試地要來搶食那匹河馬。銀背豺是非洲草原最貪婪兇殘的一種食肉獸,機警靈巧,膽大包天,餓極了的時候敢闖進非洲象群去撲咬剛出生的乳象。一看見銀背豺,帶總的母獅緊緊護衛著自己的寶貝,生怕遭到搶劫。荖雜毛和骷髏雄勃然大怒,抖動鬣毛,張牙舞爪朝銀背豺撲去,想把這些強盜趕走,好安安心心地進食。

一般來說,銀背豺畢竟屬於中小型食肉獸,與猛獅匹敵,力量懸殊太大,即便渾身是膽,也不敢招惹威風凜凜的大雄獅,只要大雄獅多吼叫幾聲,它們就會逃走。

但這一次,老雜毛和骷髏雄叫得嗓子嘶啞,銀背豺也不退卻,靈巧地躲著迷藏。老雜毛和骷髏雄到東面恫嚇,銀背豺就轉到西面;老雜毛和骷髏雄到西面吼叫,銀背豺就繞回東面。不一會兒,兩隻老雄獅就累得氣喘吁吁,趴在地上再也追不動了。銀背豺更加膽大妄為,有好幾只竟然擦著雌獅的身體擠到河馬身邊來叼肉吃,帕蒂魯獅群無可奈何,只好丟棄河馬,一走了之。

並非這群銀背豺特別殘暴特別猖狂,很明顯,狡猾的銀背豺看出老雜毛和骷髏雄已是風燭殘年,奈何不了它們,才敢雞蛋碰石頭。

天敵的眼睛就像一杆公平秤,稱出了老雜毛和骷髏雄生命的衰微。

草原上,鏖戰正酣,老雜毛突然像服了興奮劑似的精神大振,兇猛地朝黃巨鬣連連撲咬。黃巨鬣似乎無力抵擋暴風驟雨般的攻擊,連連退卻,突然間形勢變得對黃巨鬣不利了。蜂腰雌獅就像一隻已咬住脖子的斑羚突然從自己嘴裡掙脫逃掉了一樣,有一種遺憾和懊惱。

黃巨鬣退到一條土坎邊,兩隻後爪踩住隆起的土坎,猛地往前撞去,這種藉助地形的衝力非常大,一下子就把老雜毛頂了個四腳朝天。老雜毛口吐白沫,掙扎了好一陣才翻爬起來。哦,這老傢伙剛才像是輸紅了眼的賭徒一樣,用最後一點力氣孤注一擲呢!黃巨鬣抓住時機,在老雜毛後腿上狠狠咬了一口,老雜毛慘號一聲,立刻變成了跛腳獅,顛顛躓躓地向荒原逃去。

一隻殘疾的老獅子,是無法捕食的,幾天後就會暴斃荒野。

蜂腰雌獅懸在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美算落了地。

認真說起來,蜂腰雌獅早就對老雜毛和骷髏雄有了厭棄之心,老年雄獅不僅獵食能力低下,生活情趣也變成負增長,身上還有一股難聞的腐酸衰敗的氣味,待在這樣的雄獅身邊,沒有絲毫樂趣不說,還噁心得讓雌獅渾身起雞皮疙瘩。

兩年多前,有一天清晨,它獨自在樹林呼吸新鮮空氣,突然碰到一隻鬣毛紅豔形象俊美的雄獅,它知道這是一隻流浪雄獅,已經暗中覬覦帕蒂魯獅群獅王位置好幾年了,它當時就產生一種奇異的感覺,要是這隻紅飄帶雄獅有朝一日能夠取代老雜毛,是很不錯的一件事。要是能在這之前,自己就和未來的獅王建立起微妙的感情,既浪漫又實用,何樂而不為呢?

在這個隱秘念頭的支配下,當紅飄帶扔掉嘴裡的水豚轉身要逃時,蜂腰雌獅剋制住雌性的矜持與羞澀,邀請對方與自己同食,誰知對方竟膽小如鼠,莫名其妙地逃走了,留給它幾多遺憾。

是的,換一茬佔據統治地位的雄獅,不會改變雄性寄生性的統治方法,但大概也不會比現在的這兩隻老雄獅更壞了,蜂腰雌獅想。起碼,黃巨鬣和辮子雌獅年輕力壯,精力充沛,不會像老雜毛和骷髏雄那樣委靡不振,整天嗜睡,耽誤狩獵時間,讓雌獅和幼獅餓肚子;起碼,黃巨鬣和辮子雄獅青春年華,身手矯健,不會像老雜毛和骷髏雄那樣一隻小豚鹿逃到面前了還逮不住;起碼,黃巨鬣和辮子雄獅剛勇威猛,能征善戰,讓討厭的銀背豺望而生畏,不敢再放肆地到獅子口中來搶食!

或許,黃巨鬣和辮子雄獅成為帕蒂魯獅群新一代統治者後,新官上任三把火,出於一種樹立自己新形象的考慮,一段時間裡會表現出勵精圖治的勤政風範,剋制雄性的懶惰與貪婪,親自動手參加捕獵,或捕到食物後勻一點內臟和好肉恩賜給母獅和幼獅吃,那麼,母獅和幼獅也可過幾天舒心的日子了。

老雜毛逃跑了,骷髏雄失去了主心骨,哪裡是兩隻年輕雄獅的對手,虛咬一口後,倉皇逃進莽莽草原。

哦,改朝換代的戰爭終於結束了。

大部分雌獅臉上都露出欣然的表情,唯獨老母獅萁瑪,惶惶然地把它的兩隻小獅子摟進腹下,用一種驚悸的眼光死死盯住黃巨鬣和辮子雄獅。

蜂腰雌獅對老母獅萁瑪的表現很不以為然,舊桃換新符,有什麼不好的嗎?或許,它想,萁瑪是因為年紀老了,有一種根深蒂固的懷舊與保守心理;或許,萁瑪是擔心自己年老色衰,不討黃巨鬣和辮子雄獅的喜歡,害怕會被新上臺的兩隻雄獅像扔一塊不能吃的骨頭一樣扔出帕蒂魯獅群。

不不,雄獅從來不會趕走還能捕獵還能生育的雌獅的,管它有多老有多醜。

那萁瑪老母獅在害怕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