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騷動

別說是曹頌,就是在兩江差點引發民亂的範時鐸,也都好好的,壓根沒有之前眾人猜測的那些「疾風暴雨」。

雖說經部議下來,範時鐸因延誤防洪差事,使得汛期危急,視民命如草芥,當入獄論斬;可皇上顧念他是勳臣之後,有心保全,特赦之,授鑲藍旗漢軍副都統。

大的都放了,其他被押解至京的官員,就也多是罷官降級了事。

就雍正那愛僧分明的姓子,竟然鬧了這一齣「高高抬起,低低落下」的把戲,真是驚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就連十六阿哥,私下裡都忍不住同曹顒嘀咕:「莫非皇上真改吃素了?原以為除了你家小二,其他的都要掉一層皮,沒想到卻是這般處置。還是範時鐸乖覺,偷偷地獻了家產?」

反正,他是不信皇上真的寬恕範時鐸,總覺得這其中有內情。

曹顒的心裡,也不相信雍正真的顧念什麼「勳臣之後」。

說起來,官員的榮辱興衰,都是皇上一念之間。即便現下落在眾人眼中,是皇上法外開恩,待範時鐸網開一面,可誰能保準他明兒不會翻舊賬?賞罰加倍。

只是皇上行事,卻有些不同。

不說旁的,就說那賑濟條陳上的獎賞條例,總算的制定的太寬泛,總覺得懲戒的沒有減輕,可賞的有些重了。

就此事,曹顒才專門與蔣堅議過。

最後兩人得出的結論是,皇上現下大權在握,地方與朝廷無一不穩,所以行事也從「苛嚴」轉為「溫撫」。

從雍正登基到現在,六年了,就沒有一年太平過。

各種折騰,各種新政。

百官不能說都成驚弓之鳥,也都是跟縮腦袋的鵪鶉似的,要多乖巧也多乖巧。

即便偶爾黨同伐異的舉動,也都在小範圍內,無人敢觸犯皇權。

如今改革推廣了,貪官汙吏少了,戶部有銀錢了,皇上御下的策略變溫和了,也說的過去的……著急的只有十三阿哥。

外人看著,只是皇上御下寬鬆了;十三阿哥常伴御前,最是能發現皇上不僅僅是御下寬鬆,而且待自己也寬鬆了。

政務這裡皇上雖依舊都抓在手中,可是不再事必躬親,而是分配到十三阿哥與幾個大學士名下。

皇上安置的時候,不再是子時……而且御前也開始進綠頭牌,一連半月,皇上都點了牌子……並非是念起舊情,點妃嬪侍駕,而多是年輕的答應、常在。

皇上並不是好色的姓子,現下這是做什麼?

是因失子之喪,想再要個小阿哥?

皇上已經知天命之年,身子骨怎麼受得了?

十三阿哥急的滿嘴是泡,可到底曉得分寸,即便兄弟兩個關係再好,君臣畢竟是君臣。

做兄弟的,擔心兄長身體,可以勸解兄長在女色方面剋制一二;可做臣子的,沒有多嘴皇上寵愛後宮的道理。

可這樣眼睜睜地看著,皇上受不住怎麼辦……還好,他擔心的情況並沒有出現。

雍正並沒有傷身,反而有些「採陰補陽」的意思,看著臉色兒好了不少。

身上似乎生機煥發,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自古以來,後宮連著前朝,皇上開始點綠頭牌之事,沒過多久,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不知是不是皇上「不好女色」的形象在大家心裡過於深刻,沒有人覺得皇上是一時有了色心,開始享受後宮;都覺得這其中有內情。

這內情是什麼?

大家「順藤摸瓜」,查到皇上的變化是在福惠阿哥薨後,都覺得找到「真相」。

皇上雖夭折了福惠阿哥,可還有四阿哥、五阿哥兩個兒子,為何還臨幸後宮求子?

這說明什麼?說明四阿哥、五阿哥不合皇上的心思。

五阿哥還罷,因生姓頑劣,就沒見皇上怎麼待見他;四阿哥……雖無儲君之名,可是卻被當成儲君……這個,有變動?

自打雍正元年,皇上宣佈建立「秘密立儲」制度,並且將一份詔書送到「正大光明」後封存,關於儲君的猜測就從沒平息過。

大家猜測,人選就在四阿哥與福惠阿哥之間。

早先因年貴妃得寵,年羹堯權重,不是沒有人猜過詔書上的名字是福惠。

畢竟滿洲習俗「子以母貴」,至於是滿人血統,還是漢人血統,反而有些扯淡。畢竟從順治帝開始,皇室的血統就不純。

不管八旗勳貴怎麼看,反正不少漢官是這樣看的。

即便年家落敗,年貴妃薨了,福惠阿哥為儲的猜測還是沒有斷過。

直到四阿哥指婚富察氏,那些想要做牆頭草的才算死了心。

四阿哥同福惠阿哥相比,本就在年紀上佔優勢,又得了有力妻族;若是皇上還要扶福惠阿哥為儲,那又是一場動盪。

皇上並不糊塗,怎麼會做這樣的事情?

那自然是心中預設四阿哥為儲,才會給他指了這樣有力的妻族,以彌補他母族單薄的不足……既是群臣認定皇上因福惠阿哥之煬再求子,那就推翻了先前四阿哥為儲的猜測。

經過一番腦補,皇上以四阿哥為幌子、實際屬意福惠阿哥的「真相」,就被許多人發現。

有了定論,過程就好說明了。

剷除年羹堯,是預防外戚尾大不掉;赦免年家子孫,重新啟用年希堯,是為了給福惠阿哥留人使喚……選富察氏為四阿哥妻族,誰就能保證是恩典,不是想要藉由子徹底發作富察家,報復富察家早聖祖朝時的首尾兩端?

四阿哥已經當差兩、三年,多少有些耳目心腹,聽得這些閒話,真是嘔的半死。

開始還覺得這些話荒謬,一次兩次聽得多了,他心裡也開始沒底。

只是他素來有心機,曉得皇家最忌諱的是什麼。

若真的魯莽,父子失和,那隻會便宜旁人?

這些閒話一出來,他就對五阿哥多了提防,生怕是五阿哥背後推波助瀾,想要引得他們父子失和,以坐收漁利。

待小心觀察一番,他才發現,還真的不幹弘晝之事。

是早年同富察家爭奪皇子嫡福晉位置的幾個勳貴,因家族有適齡女兒明年選秀,始終關注著宮裡動靜。

原本他們想要是奔著西二所側福晉的位置,現下因皇上的變化,開始眼界高了,奔著皇子母妃的位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