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時才想起來,床上躺著的那位,不單單是汗王世子、曹府養子,還是未來的三額駙。
那「遇仙散」出自太醫院之事,瞞得住旁人,瞞不住十六阿哥。
十六阿哥總理內務府,太醫院名義上雖不歸內務府管轄,可御藥房、壽藥房都是在內務府名下,哪裡又撕巴乾淨。
若是恒生所中的「遇仙散」是太醫院傳出去,那太醫院怕是要有大動靜……少一時,十六阿哥匆匆而至。
待聽說恒生並無生命之憂,他的心就跟著放了下去。
除了在閻王面前,無能為力,其他的還真不算什麼難事。
不過,在聽到「遇仙散」的時間,十六阿哥的面色有些古怪。
曹顒見了,以為十六阿哥是怪罪恒生。
雖說男人不像女子一般有貞潔之說,可被兩個奴婢算計到床上,到底有些沒用。
因此,他忙道:「都是天佑不對,明知恒生在孝期,還灌他吃酒……吃多了,也沒有好生安置妥當,才使人鑽了簍子……」
十六阿哥擺擺手,道:「他們小哥倆感情好,又不是故意的,哪裡能怪罪到他身上?孝期規矩多,應酬宴飲是忌諱,沒聽說私下裡小酌兩杯也是忌諱的?」
曹顒見他並無遷怒,就說了自己的猜測,請十六阿哥出面整頓這邊府務。
兩人心裡都想到一人,可沒有拷問前,多少還有些猶疑。
恒生姓格爽朗,平素是沒怎麼結仇,可背後還站著十六阿哥與曹顒。
要是別人想隔山打牛,拿恒生開刀也不稀奇。
不過待使人拷問一番後,兩人發現,他們想多了。
還真就是遠在萬里之遙的那個側福晉的小把戲。
「遇仙散」早在去年就隨著十個蒙古女奴到京,只是因曹滿防範的厲害,這十人一直找不到機會。
她們得到的命令,是承寵,並無其他。
直到今年嫡汗妃喪信傳過來,才有人給她們通了訊息,讓她們儘快找機會「承寵」。
這期間,為這些女奴傳遞訊息、幫她們買通廚房關係的,的不是旁人,正是赤那的堂弟烏恩其。
赤那聽了,臉色駭得蒼白,跪在地上,不再言語。
曹顒冷冷地看著他,心裡很是失望。
之所以示意恒生看重赤那與巴拉兩個,一是這兩人能力確實不錯,二是因恒生總要回喀爾喀。
一個身邊都是蒙古奴僕的汗王世子,自然比身邊圍繞著漢人、滿人的世人,更容易被蒙古人接納。
沒想到,內有丘壑的赤那,被親情矇住眼,有了這麼大的疏漏。
「你不知道烏恩其與女奴們走的近?」曹顒問道。
赤那是孤兒,由寡嬸養大,烏恩其與之說是他的堂弟,實際上與親兄弟無二。
赤那漲紅了臉:「奴才……奴才……」
十六阿哥見了,冷哼一聲道:「他定是告訴你,他心裡屬意其中一個女奴……你就想著,左右是你主子不納了,憑你的臉上,怎麼也能給你堂弟求了來,是不是?」
赤那身子一抖,辯無可辯,只能不斷叩首:「奴才該死……」
十六阿哥一肚子的火,正無處發洩,見狀狠狠一腳踢過去,將赤那踢了個仰倒。
曹顒冷眼旁觀,絲毫沒有為赤那說情的意思。
雖說恒生沒有納那些蒙古女奴,可那些人名義上都屬於恒生。
赤那身為管家,允許內外院相接,本就是大錯,又自作主張地分配起這些名義上屬於恒生的女奴,已經是大不敬。
曹顒的目光,掃向曹滿身邊站著的巴拉。
「狼」是不能用了,不知道「虎」還可留不可留。
巴拉的臉上沒有什麼「物傷其類」,而是狠狠狠地盯著赤那,裡面的埋怨與憤恨一覽無餘。
曹顒心中鬆了一口氣,吩咐曹滿與巴拉去帶烏恩其過來。
烏恩其不是被帶上來的,而是被拖上來的。
這不過是個與恒生年紀相仿的少年,現下的模樣,卻比病床上的恒生還要悽慘幾分。
他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嘴唇青白的嚇人,下半身的袍子上鮮血淋漓。
隨著他被拖進來,後邊的路上也滴滴答答地落了不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