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 滿天祥瑞

卻是肅著臉,不見喜怒。

曹顒心裡暗自慶幸,幸好京官不用弄祥瑞這一套,否則還真叫人為難。

那些祥瑞,有的或許是真的,有的卻是明著「造假」。

不僅聽起來是笑話,等什麼時候皇上心情不好,還有後賬可算;可要是沒有祥瑞,說不定也要引得君王不滿。

帝心難測,說的就是這個。

禮部尚書報完祥瑞,就輪到戶部,由張廷玉稟了各地錢糧賦稅之類,都是比去增加不少。

戶部完了,又是工部,也是新修河堤多少裡,清淤多少裡,等等。

這次大朝,總結下來,就是皇帝聖明,天下太平,風調雨順,國富民安。

每次朝會都比較活躍的御史,現下也都老實了。

再「鐵骨錚錚」,也不是官場白痴,當然不會在皇上五十萬壽節前最後一次大朝上說那些掃興之事。

在百官的歌功頌德聲中,大朝會從卯正,一直進行到午初才散朝。

曹顒只覺得自己的腿都要站直了。

上了年歲的幾位大人,已經有子弟門生近前攙扶。

幾個時辰下來,不僅僅是站著累,太和殿開啟的次數有限,很是清冷。

即便曹顒官服裡是小毛衣裳,折騰這一上午身上也散了熱乎氣。

到了戶部衙門,曹顒連灌了半壺熱茶,才算緩和過來。

將落衙前,蔣堅進來,說了衙門裡的新八卦。

八卦的內容,就是今早兩位總督大員的「爭道」。

李衛的轎子後,趕過來的是曹顒的轎子;範時繹的轎子後,也有個官轎,裡面是太僕寺卿,在後邊還有幾個騎馬的六部司官。

因李範兩家爭執,在路口堵了足足有一刻鐘。

李範兩人的底細,自然也被大家打聽出來。

雖說兩人現下地位相當,可分量不相同。

李衛皇上潛邸門人,捐官出身,這幾年倖進至總督;範時繹卻是開國元輔之孫,家族父兄輩出的督撫之臣,一個巴掌數不過來。

不說旁的地方,就說江南諸省,早年範時繹之父就做過兩江總督,他的伯父則是在三番之亂時,死在閩浙總督任上。

按理來說,這兩人分量不同,應該鬥不起來,怎麼就鬧騰起來了?

真是說法各異,有說範時繹氣惱李衛不守規矩,在六部裡散的銀子多,打了他兩江總督的臉;有說李衛狂傲,在江南撈過界,引得範時繹不滿的。

五花八門,說什麼的都用。

不管是到底是什麼原因,這江南之地兩大總督不合,成為眾所周知之事。

雖說這本不同曹顒相干,可南邊還有個曹頌在,曹顒不得不多思量思量。曹頌是兩江的官,卻因「緝盜」之事,要聽李衛宣召。

範時繹要是遷怒的話,難免不待見曹頌這個下屬。

落衙後,曹顒回家換下官服,同妻子說了兩聲,便帶了幾個長隨去了西單牌樓附近的「豐和莊」。

曹顒與李衛約好的飯局,就在這裡。

說是飯莊,實際上在一處四合院裡的私房菜館,口味以淮陽菜為主。

曹顒到時,李衛已經在雅間候著。

沒有旁人,也就少了客套與寒暄。

因曹顒去年年底去過江寧,兩人算起來也不過大半年不見。

同那是相比,李衛越發清減,臉上密密麻麻的麻子坑越發顯眼。

可是因居上位久了的緣故,並不見猥瑣之態。

氣勢更盛,透著肅殺之氣,不像是文官,更像是卸甲武將。

「到底是什麼緣故,怎麼就同範時繹鬧騰起來?江南可是干係到社稷民生之要地,你們兩個鬧不合,皇上說不定要惱。」曹顒也不廢話,直言道。

李衛摸了摸大腦門,苦笑道:「哪裡是我想要鬧?實在是沒法子,是範時繹要抓我的小辮子。他彈劾我的摺子,都已經遞到御前。早在剛進京下通州碼頭時,便爭了一次道了。那次我念著他資歷深,還退讓了一步。他一個謝字兒不說,今兒又變本加厲。要是再退,我就成了笑話。」

雖說曹顒與範時繹做過兩年同僚,可兩人官衙不在一處,見過的次數有限。

在曹顒的印象中,範時繹有儒將之風,看上去與李衛的彪悍正相反。

沒想到他竟然行事如此霸道。

「到底是什麼緣故?總不會是因你羈盜差事,若是他連皇上的安排都不滿,那氣度這麼小,也做不到總督。」曹顒道。

李衛冷笑兩聲,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說不定還真是大人高看他了。他對幕僚說,他堂兄範時捷罷陝西巡撫並非是因受年羹堯牽連,而是犯了小人的緣故,那小人就是我。我出京後,先西南,而後江南,距離陝西幾千里,哪裡就同範時捷扯上關係?不過是無稽之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