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佳氏笑著搖搖頭,道:「知道你惦記蘇赫巴魯,卻是不想想,若是蘇赫巴魯在盛京,我早就信裡同你說了。大長公主自持身份尊貴,目中無人慣了,同兒子、媳婦都不親。蘇赫巴魯是老實人,帶了媳婦到盛京,想要在大長公主身邊盡孝,被直接攆回科爾沁。大長公主倒是偏疼幼子策旺多爾濟,偏生策旺多爾濟是個脾氣大的,娶的福晉也潑辣,寧願在科爾沁過自在曰子,壓根不往大長公主身邊湊合。如今大長公主身邊只留了兩個十來歲的孫女,不過是添個人說話解悶罷了。」
曹顒不禁搖頭,這老太太,七十多了,折騰的六親不靠,來的什麼勁。
「幸好簡王府還太平,要不然親事不成,又要煩天佑親事。」曹顒帶了幾分慶幸道。
曹佳氏道:「說不準雅爾江阿還得感謝大長公主。若不是大長公主參合進裡頭,那兄弟三個也不會顯得這麼可恨。大長公主是大清固倫公主不假,可也是科爾沁親王府的太妃,這樣的身份,插手大清宗室內務,皇上怎麼能順著?」
曹顒聽了,不由點頭。
聽著意思,說不定雅爾江阿逃過這兩年的宗室清洗,還真的是因外力的緣故。
姐弟兩個正說著話,就聽到院子裡傳來腳步聲。
恒生與福彭一道回來。
他們兩個一個從宮裡出來,一個跟隨弘曆往富察家弔祭回宮,正好在西華門外路口遇到。
聽說平親王福晉回京,直接去了曹府,恒生沒嚇到,弘曆倒是嚇了一跳,連聲問是不是曹太夫人有恙。
這些曰子,他實在是被各種喪事聽得怕了。
恒生忙說沒有,這兩曰還見過祖母,祖母身體安泰,弘曆才放心。
福彭是弘曆伴讀,兩人很是親近,恒生又是弘曆侍衛,弘曆很是給恒生面子,放了恒生的假,讓他們表兄弟一道回曹府。
進了屋子,福彭與恒生兩個給長輩請安。
看了器宇軒昂的長子,曹佳氏眉眼間盡是慈愛;再看看濃眉大眼的恒生,曹佳氏也是歡喜地點頭不已。
恒生雖不是親侄子,卻打小就養在曹家,曹佳氏也是慣相熟的。雖比不上天佑、天慧,也有幾分真心疼愛。
只是沒想到,恒生身世大白,封了郡王長子,搬出曹家,讀力門戶。
想到這裡,曹佳氏越發心疼,道:「天可憐見,你父親、母親那般疼你,何曾讓你費過半點心,這一年來卻是要你支撐門戶,還得在宮裡當差,熬得瘦了這麼多。」
恒生抓了抓頭,憨笑道:「姑母,侄兒沒瘦,分量重著呢,只是這兩年長了個子,看著沒有小時候胖了。」
曹佳氏見他精神還好,道:「你打小就孝順,不為你自己,也要為你父親、母親多想吧。你好好的,他們才好;你要是不愛惜自己,扎的就是他們的心。幸好你雖搬出去了,卻還是在京裡,要不然你母親怎麼受得了?」
恒生到底才十五歲,聽得眼圈發紅,使勁地點頭:「姑母放心,侄兒定記得姑母教訓,好生愛惜自己,不敢讓父親、母親艹心。」
這會兒功夫,初瑜已經得了訊息,曉得養子與福彭一道過來,趕緊從梧桐苑趕來。
恒生心裡同曹府眾人再親,可身份所限,總要有所顧忌,若沒有什麼由頭,想要回來也不便宜。
因此,除了天佑在宮裡當差,經常與恒生見面外;像曹顒與初瑜兩個,十天半月能見恒生一面就不錯。
走到門外時,初瑜剛好聽到這一句,不禁也紅了眼圈。
待她進來,福彭與恒生又請安一番。
這會兒功夫,李氏也醒了,眾人又轉到西屋說話。
看到大外孫與養孫都回來了,李氏很是歡喜,一手拉了一個,問了好幾句才放手。
過了一會兒,天佑與曹項相繼回來,得了訊息,少不得又過來請安相見。長生與天寶叔侄兩個,也都下了學堂的。
東府四太太春華得了訊息,也帶了幾個孩子來西府。
一時之間,滿滿一屋子人。
這邊剛說上話,平王府世子福晉,聽說婆母在這邊,又請小叔子帶著,趕過來服侍。
曹顒見亂糟糟的,大家也都見過禮,就同李氏與曹佳氏說了一聲,帶著兄弟子侄與外甥們去前院說話。
只有天南與天寶年紀還小,依舊留在蘭院。他們堂兄弟兩個年紀相仿,如今又同在府中,跟著西席啟蒙,最是親近。
小一輩中,在京的還剩下曹項庶子天陽,今年十一歲,隨著小叔叔長生在正白旗官學讀書。
曹顒幼弟長生比天佑小三歲,今年十三歲。
他的脾氣,溫柔樂觀,即便被父母兄嫂嬌慣,也沒有養成飛揚跋扈的姓子。
福彭來曹府的次數有限,現下才留意到長生五官張開了。小時候瞧他,鼻子嘴巴都像曹寅,這幾年眉眼修長,一眼就能看出是愛新覺羅家的血脈。
「現下看著,七舅不像是大舅舅的兄弟,倒同宮裡的二十四叔長得有些相似。」福彭嘖嘖稱奇道。
他這麼一說,大家都望向長生。
說起來,長生只比二十四阿哥大半歲,兩人高矮胖瘦差不多,再加上容貌有五分相似,是越看越像。
長生在淳王府見過二十四阿哥,只是因淳王府孫阿哥太多,都圍著二十四阿哥轉,所以長生也沒往前湊合。
聽了福氣彭的話,長生只是笑,沒有說什麼。
天佑與恒生卻是邊看長生邊點頭,恒生道:「怨不得在宮裡每次看到二十四阿哥都覺得心生親近,還真的與七叔有幾分相似。」
福靖則是的看看長生,又使勁想二十四阿哥的模樣。他在王府阿哥,年紀又小,進宮的次數數得過來,對二十四阿哥實沒什麼印象。
不過想著小舅舅還比自己小一歲,就覺得有些悲催。不過,看到的上手坐著的大哥,他又平衡了。
大哥比自己大,想來對有這麼個小舅舅更悲催。
天佑點頭道:「早先沒留意,聽表哥這麼一說,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嘴裡這裡說著,天佑忍不住看了父親一眼。
曹顒長得也像李氏,可只見俊朗陽剛,不像長生那樣略帶陰柔。
天佑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心中慶幸不已,幸好父親的眉眼沒有跟小叔叔似的,要不然細眉細眼的,委實太娘氣了。
天佑不厚道地想到宮裡的弘曆與弘晝兄弟兩個,雖然長得都不難看,可少年細細高高的單薄身材,加上那樣一雙眉眼,若不是穿著皇子服,換做尋常衣服,委實叫人生不出敬畏來。
前邊這一頓接風宴,福彭吃的很歡快。
福彭因小時候就進宮養育的緣故,早年同舅舅這邊往來並不多。這兩年,隨著恒生入宮伴讀,表兄弟兩個做了同窗,往來倒是比過去多。
如今天佑這個正牌表弟也進了侍衛處,大家都是在宮裡經常打照面的,共同話題多起來。
內宅這邊,大家說說笑笑,吃的比前院更歡快。
歡快的時光,總是飛逝而過。
天色漸黑,曹佳氏也要回府了。
她到底捨不得天慧,帶了侄女一道回平王府了。
李氏也是奔六十的人了,鬧騰了大半天,早就有些乏了。
曹顒夫婦服侍李氏安置後,才一道回了梧桐苑。
想著曹佳氏對天慧疼愛的模樣,初瑜既感激,又有些泛酸。
她對著鏡子放下頭髮,而後起身上炕,在丈夫身邊躺下,對曹顒道:「大姑奶奶……大姑奶奶能為天慧奔波這一趟,顯然是將天慧疼到心尖上去了……老爺,萬一大姑奶奶想要帶天慧回盛京可怎麼好?」
不怪她擔心,天慧今年已經十四,開始說親的時候,正當她多帶出去走走;盛京那邊,雖也住著一些宗室與官宦之家,可多是不受朝廷待見的破落人家。
因今兒親人團聚,曹顒心裡高興,多吃了幾盅,這會兒這有些上頭。
他揉著太陽穴,回道:「大姐疼天慧之心,不亞於你我。你能到的,大姐也會想到,不用擔心。」
初瑜沉默了一會兒,道:「大姐今兒走前,問我怎麼想的。說既放心不下旁人,又不願中表聯姻,為何沒想著恒生……老爺,老爺,我後悔了。恒生打小就疼天慧,要是他照顧天慧就好了……想著那般孝順懂事的恒生,要給旁人做女婿,我這心裡頭就難受……」
聞著妻子身上傳來的酒味兒,還有說話有些發硬的舌頭,曹顒不由失笑。
他坐起來,轉身望著妻子。
初瑜臉上紅撲撲的,雙眼迷離,果然有些醉了。
已過中秋,夜晚天涼。
初瑜卻因吃酒發熱的緣故,將被子都撩到一邊。
曹顒給妻子拉好被子,輕輕地拍了拍,道:「當孃的都這樣,等天佑有了媳婦,你心裡也會發酸的……恒生雖好,卻是同天慧一道長大,做了十幾年的親兄妹……要是咱們將天慧說給他,他會好生待天慧……可兄妹與夫妻不同,要是兩個孩子心裡不快活怎麼辦……除了天慧是咱們閨女,恒生也是咱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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