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向來聰明,立時就猜出緣故,道:「太太真遷怒樂青姐姐了?」
張義家的嘆了口氣,道:「太太是讓她侍候你,約束著小丫鬟淘氣的,她自己卻生出事兒來,太太不惱才對。」
天佑忙道:「不過是侍候得上心了些,哪裡生出事了?換做旁人,我也不會多問這一嘴。雲姨也曉得,樂青是外頭買來的,孤零零一個人在府裡,外頭也沒有親人了。我若不管她,還能誰管她?」
張義家的搖搖頭,道:「大爺凡事也想想老爺、太太,為了一個樂青,就真忍心惹老爺、太太發火不成?即便大爺心慈,也有其他法子照顧,並不是就要將人留在身邊一輩子。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往後大爺身邊侍候的姑娘來來往往的,難道哪個可憐,大爺都要留下不成?」
並不是這麼一回事,天佑抿著嘴唇,不再說話。
張義家的,曉得他倔強,也不再勸,原本對樂青的那點子憐憫,也都煙消雲散……這晚,正輪到樂青同綠意值夜,兩人便歇在外間的炕上。
樂青哪裡睡得著,一想到離開葵院,她直覺得心中恐懼。
嫁給府裡的小廝,還是……外嫁……兩種都不是她想要的選擇,她轉過身來,輕輕地摸著牆,只覺得心中絞痛。
這會兒功夫,就聽到裡屋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樂青屏住呼吸,仔細聽著,想著小主子不知是起夜,還是做什麼?
若是要茶,自己少不得披上衣服進裡屋奉茶。
半響,沒聽到動靜,樂青心中不禁有些疑惑,這時就聽有人在耳邊低聲道:「樂青姐姐……」
樂青唬了一跳,險些叫出聲來,被天佑一把將嘴巴捂住。
「嗚嗚……」
黑濛濛中,聽出是天佑,樂青才抓著天佑的手,停止掙扎。
主僕兩個,齊齊望向睡在樂青旁邊的綠意。
綠意睡得正熟,輕輕打鼾,絲毫沒有被驚動。
樂青只覺得自己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裡屋說話。」天佑俯下頭,挨著樂青的耳朵說道。
樂青只覺得耳朵癢癢的,身上燥熱難擋,低不可聞地應道:「嗯。」
尋常值夜的時候,也常往裡屋去奉茶,可眼下只覺得心虛地不行。
她坐起身,悄悄下炕。
為了怕發出聲音,她連鞋也不敢趿拉,光著腳隨著天佑進了裡屋。
天佑上炕,掀開被子,又叫樂青上去,兩人蓋著輩子說話。
雖說朝夕相處,可這般親密,還是頭一遭,樂青只覺得口中發乾,手腳已經酥麻。
對於她是頭一遭,對於天佑也是頭一遭。
天佑拉著樂青的手,只覺得她周身甜膩地香味兒使勁地鼻子裡衝。他實是忍不住,將樂青的手送到嘴邊,低頭咬了一口。
樂青嚇了一跳,顫抖著道:「大爺……」
天佑伸出胳膊,一下子將樂青抱住,將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悶聲道:「等過了春闈,我便對太太說,將你留在屋裡……」
樂青只覺得渾身發軟,可聽了天佑的話,卻是身子一僵:「大爺……」
天佑在張義家的跟前倔強,可心裡何嘗不再猶豫。
早先對樂青說那句留她的話並不難,可一想到要揹負樂青這輩子的人生,他心裡也沉甸甸。
曹家的家規是沒有不許納婢女為妾這條,可前幾年,父親就對他說過,男人要能自制,要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若是真要收用身婢女,一不許抬妾室,二不許生子嗣。
為了曹家子孫計,嫡妻多年無出,則納良妾開枝散葉,不可以奴婢子傳承血脈。
曹顒交代這些話的時候,是怕兒子們成了「寶玉」,小小年紀便同身邊丫鬟鬼混,既傷身,還是亂家之源,才有這個說辭。
天佑是被當未來家主養大的,看得更長遠些。
他認可父親這個不是家規的規矩,也多少體恤父親不把這條規矩加到家規上的原因,多半是看在東府四叔的份上……他雖真心憐惜樂青,卻也不想壞了這個規矩,所以到了眼下,他想將這一切交由樂青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