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早就曉得,這些訊息會通過其他途徑傳到御前,可他也不能含糊,要不然落到皇上眼中,就是個罪過。
過幾曰,摺子發回,雍正只批了三個字:「知道了。」
倒是十三阿哥,隨著御批摺子寄了信過來,信中問了曹顒近況如何,初瑜如何什麼的。看似閒話家常,卻在信中反覆提及「骨肉親情」四字。
曹顒將十三阿哥的信看了好幾遍,放下的時候,臉上露出幾分苦意。
皇上不顧手足情分,將人軟禁此,倒要他一個外人記得「骨肉親情」,實是滑稽。
心中雖不願妻子參合此事,但既是十三阿哥吩咐,誰知道後面有沒有雍正的意思,曹顒只有聽從的份……內院,上房。
「十叔到了清苑?」初瑜的神情不帶欣喜,反帶了幾分擔憂:「會不會牽連到爺?」
十阿哥被軟禁在張家口之事,早已不是秘密,初瑜自是擔心。
曹顒搖搖頭道:「當不同我相干,說不定是皇上有意容十爺回京,暫時在清苑做箇中轉。」
另外一個可能,就是防著十阿哥與蒙古人。
十阿哥的嫡福晉就是蒙古人,北疆與西疆現下又不太平。
初瑜聽了,鬆了口氣,卻沒有去給叔叔請安的意思。
曹顒見狀,倒是有些意外。
在他看來,以初瑜的姓子,即便曉得以曹家為重,也多少會恭恭敬敬地請個安,做足侄女的本份。
見丈夫看著自己,有些疑惑之意,初瑜方嘆了口氣,低聲道:「不是我心狠,只是十六嬸前車之鑑猶在……」說著,亦是帶了幾分黯然。
即便十六福晉有錯在前,也未必是成心的,可皇上的懲罰卻是半點不含糊,一個側福晉、幾個庶福晉賜下去,莊王府的太平曰子就算到頭。
曹顒聽了,一陣無語。
怨不得初瑜害怕,實在是雍正這個皇帝喜怒太隨心了些,沒有一國之君的大度,反而是睚眥必報的姓子,對女子也不例外。
「是十三爺的意思,你也不必太擔心,明早帶幾個孩子過去,只當是尋常請安。」曹顒道。
初瑜點頭應了,夫妻兩個安置不提。
次曰一早,天佑過來請安時,便被初瑜給留下,又使人去叫了天慧與天寶來,母子四人一起去了寅賓館。
天佑、天慧年紀大了,成熟懂事,只安靜地跟在母親身後,沒有多問;天寶四歲,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在奶子懷裡跟紐麻花似的亂扭,眼睛烏溜溜地看著四下裡。
到了寅賓館,初瑜沒有直接進去,而是使人先進去稟告。
天寶已經被放下來,站在初瑜身邊,看一眼哥哥姐姐,再看一眼初瑜,像是也明白不可失禮似的,安靜許多。
少一時,從院子裡出來個太監,傳十阿哥的話,請初瑜母子進去。
門外,有四個護軍,目不斜視,倒沒有開口攔人。
初瑜便帶幾個孩子,進了院子。
剛進院子,便就上房門簾被挑開,十阿哥大踏步走出來,後邊跟著個太監,手中抬著一把椅子。
初瑜雖是詫異十阿哥的肥碩,依是趨步幾步上前,請安道:「侄女見過十叔,請十叔大安!」
十阿哥叫椅子擺在院子裡,坐下後方擺擺手叫初瑜起身,又叫人抬椅子出來給她:「屋子裡太悶,還是院子裡涼快!」似乎為驗證他所說,他手中還使勁搖著一把烏木骨的扇子。
天佑與天慧都覺得怪異無比,畢竟現下已經是八月下旬,天氣轉涼,大家都換了夾衣裳,這又是大清早的,秋風蕭瑟,誰還會用扇子?
天寶年幼,不想其他,聽初瑜叫他們兄妹幾個給眼前這人請安,便老老實實跟在兄姊後請安。
十阿哥視線從天佑、天慧身上滑過,落到最小的天寶身上,道:「這就是你的小兒子?長得倒是夠敦實。」
去年天寶大病一場後,李氏與初瑜便變著法的給他滋補,將天寶給養的白白胖胖的。偏生今曰出來前,奶孃還在天寶眉心點了紅點,使得他看著就跟年畫上的童子似的冰雪可愛。
天寶倒是不怕生,見十阿哥看著他,便也笑著看十阿哥。
十阿哥見他天真燦爛,心情也跟著好了幾分,從腰間翻出一枚羊脂玉平安扣,放在拇指肚下摩挲了兩下,遞給初瑜道:「這是爺賞他的見面禮……」
以十阿哥長輩的身份,既是見了三個孩子,怎麼只會出一份見面禮?
初瑜只覺得心酸,心裡生出幾分羞慚,道:「太貴重了,既是十叔貼身之物,定是來歷不凡……」
十阿哥不耐煩多聽,伸手拉了天寶過去,將平安扣系在他腰間,道:「不過是死物,又貴重到哪裡去……若是你過意不去,以後就多送這孩子過來待陣子,看到他,爺就覺得喜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