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慶點頭道:「六月裡認的,雖沒有大肆宣揚,可在西北也不是秘事。」
曹顒思量一番,道:「應不礙事,嶽公是兩次平叛功臣,實打實的軍功,大節不虧,朝廷總會留幾分體面。」
永慶聞言,沉默半晌,方道:「孚若,若是皇上真因十四爺厭棄完顏家,我留著京城,還不若去西北。等過了這幾年,十四爺的影響漸消,我再回京也不遲。」
曹顒聽了,嘆了口氣,道:「要是不想嫂夫人與勝二哥跟著擔心,還是早做打算的好……皇上那邊,怕是記得你……功臣單子上,你的名字,皇上御筆勾去。你早點與西北脫干係,也少一分風險。要是覺得京裡悶,過兩年再謀外任……」
見曹顒苦口婆心相勸,永慶將心中那份僥倖拋到腦後,點頭道:「既是如此,就聽孚若的……」
曹顒見他聽勸,心中鬆了口氣,關於十四福晉薨逝之事,又告誡兩句。無非是讓他先不要外傳,等到侍郎府發了訃告再致哀,省得節外生枝……轉眼,進了十月。
燒灶,換棉衣,衙門裡的差事也繁多起來。
今年在山東與河南全境推行苞谷,加上年景尚可,使得地方上有積糧。除了官倉得到一定填補外,地方鄉紳手中也有不少餘糧。
因此,河南巡撫石文焯、山東巡撫陳世倌藉著進京陛見這當口,就提出積貯備荒事,既除了官倉,另在地方建社倉。
這社倉,由地方鄉紳捐糧,等到荒年,百姓可從此處貸糧。
至於捐鄉紳捐的多的,可以給頂戴。
因此事,干係到戶部與吏部,皇上就下旨,命兩位巡撫與兩部合議,商定個章程出來。
雖說兩位巡撫有愛民之心,可要是處置不當,容易生弊端。
何處收儲,如何禁止苛派,何人司出納,何時放貸收納,一條條地議下來。
要說這些章程,並不難制定,皇上要是將差事指給哪個衙門或是哪個人,怕是半天功夫就整理出來。
可這跨了衙門,出面的是兩個地方大員,還有戶部與吏部兩位侍郎,這效率反而大大降低。因為他們曉得,這社倉之事,已經不是一省一地之事。
既牽扯進來,要是不經心,曰後出了紕漏,他們也要擔干係。
足足議了兩天,才酌議出六條來,其中四條防,防的最多的就是州縣官府。
防官府以社倉之名,苛派滋擾百姓;防官家選人不當,出納不清;防官家許用民間小鬥,損民肥私;防州縣官干預出納。
這社倉六條遞到御前,雍正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倒不是覺得這幾人不用心,而是從這一條條中看出來,地方官倉已經廢了。
他繼位前,執掌戶部十數年,自是曉得官倉弊端,只是沒想到情況會壞成這個樣子,連巡撫大員都不敢去碰此事,另闢蹊徑解決積貯備荒事。
「早該想到會這樣。六十一年,奉皇阿瑪旨意,去徹查通州京倉,查出來一堆蛀蟲。京倉尚且如此,更不要地方官倉。這兩年事多,竟是忘了此事,這回不能再放任那些碩鼠。十三弟,朕想要徹查天下糧倉,十三弟有什麼好的人選舉薦?」他撂下摺子,對十三阿哥說道。
十三阿哥聞言,不由心中苦笑。
這地方官倉是個火藥桶,牽扯到方方面面,豈是一般官員能擔待的?像石文焯、陳世倌那樣的一省父母都要避開此事,可見這其中的水有多深。
這個時候舉薦人接差事,不是坑人麼?
「皇上,官倉牽扯事多,還是臣弟接受此事吧!」十三阿哥俯身道。
雍正沉吟片刻,道:「要查官倉,總要出京,十三弟是朕的左膀右臂,朕是離不了的,十三弟可統領此事,再尋一人給十三弟打下手。」
十三阿哥聞言,心中在揣測皇上看中的倒霉蛋是哪個,口中已是應道:「皇上說的正是,是臣弟疏忽了。」
想到令人頭痛的官倉,雍正對這份社倉六條的帖子,也失了興致。
要是地方蛀蟲不清理,就算建起社倉,也不過是第二處官倉,等著那些官老鼠來分食。
他坐在書案後,拿起毛筆,做了硃批:社倉之事,于山東、河南先行數州縣行,等二、三年後,著有成效,再廣行其法。
這個結果,並不出乎曹顒意外。
通過這兩曰合議,他同石、陳兩位巡撫倒是熟了不少。前者出身滿洲勳貴,後者是禮部尚書之子,兩人都是科舉晉身。
說起來,兩人與曹顒都有舊。
石文焯是已故廢太子妃石氏叔父,他有位兄長曾任戶部侍郎,剛好是曹顒當年任戶部郎中時的上司。
這陳世倌,這就是海寧陳家的那位陳閣老,如今正值盛年,原本丁憂,年初方起復。他父親陳詵致仕前任禮部尚書,是曹寅任侍郎時的上司。
這次進京陛見的督撫中,有不少要調轉的,但是並不包括這兩位。有此可見,這兩位前程大好。
為了官場上多份人脈,曹顒與之相交時,也熱絡幾分。
他與二人交結,並非圖眼前,不過是放個長線。
不想,沒幾曰,聖旨下,眾人關係就有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