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喜相逢(下)

永慶少年時孤傲,青年時又因被義氣所累,遭家族驅逐,姓子漸漸陰鬱下來。

曹顒原還擔心,他會因朝廷賞罰不公而消沉,沒想到見到的卻是自信與堅定的永慶。

經過戰場生涯的洗禮,永慶這把蒙塵的明珠,終於散發出光耀眼的光芒。

他的身姿,屹立如山,眉眼之間,是歷經磨難後的豁達。

這就是自己的朋友,曹顒只覺得胸口發熱。

永慶,找回了他自己。

永慶也在望著曹顒,嘴角咧得耳邊,隨即發出開朗的笑聲。

人生四喜之一,他鄉遇故知,更不要說是情如兄弟的少年之交。

「方才我還尋思自己是不是聽差了,竟真的是你!」永慶邁著大步,走到曹顒跟前,臉上是掩不住的歡喜。

曹顒也笑了,看著永慶道:「火煉真金啊!幾年下來,有點將軍的英武了!」

「哈哈哈,孚若沒趕上我上戰場時過來,那次隨嶽軍門進藏,我一次就殺了七個!」永慶笑著說道:「大丈夫在世,再沒有比這更痛快的了!」

曹顒見他得意,道:「哦,詳情如何,快來講講?」

永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是炫耀,只是想告訴你,我過得不錯。功勞不功勞不去管它,只要能上戰場殺敵,不將我貶回京裡,我就心滿意足!」

永慶的犒賞被朝廷忽略後,曹顒曾給永慶來過信,除了閒話家常,剩下的多是鼓舞之意,就是怕他心情沮喪下惹出什麼事端。

他知道,往西北軍中的信件往來,雍正肯定會使人監察。

十四阿哥畢竟領兵多年,還有許多宗室王公,雍正對京城與西北軍的往來有所忌憚也是尋常。

曹顒知道自己這封信的內容,準會有人抄錄送回京,但仍是遞出。目的就是讓雍正曉得,兩人之間的關係。

只要雍正曉得或者記起永慶與曹顒的過往,就會曉得他與十四阿哥雖是姻親,卻並不親近。等到使人觀察過後,或是永慶再立新功時,雍正就沒有再抑制他的必要。

永慶哪裡知道這其中的彎彎道道,只當曹顒擔心自己,沒等敘舊,就先告知他自己沒事,省得他惦記。

「寶劍鋒從磨礪出,如今善餘兄已是出匣寶劍,不必爭一時長短,善餘兄將門虎子,少時得老伯爺親自教導,總有功成名就、封妻廕子那天。」曹顒篤定道。

永慶被誇得不好意思,道:「不敢當孚若的誇,我這才歷練幾年,實不算什麼。想想之前在京中,哪裡算得上帶兵?若說將門虎子,只有嶽軍門當得。」

曹顒雖在京中,對西北戰事也有所耳聞。

所謂大軍進藏,平定叛亂,實際上只有先鋒部隊與敵人交過手;後續大部隊到時,準噶爾人早已遠遁,他們不過是在藏省溜達一趟,震懾當地藏民與喇嘛。

真正殲敵與立戰功的,都是先鋒部隊立的將士,先鋒官就是嶽鍾琪。

換做宗室或者滿洲勳貴,立下這樣的戰功,都要酬以顯爵,因嶽鍾琪是漢軍,地位又不高,這軍功的大頭,都讓中軍的宗室勳貴們分了。

褪去老友重逢的激動,永慶這才發現屋子裡還有兩個半大小子。

一個長眉細眼,容貌俊秀,眼中帶了幾分打量;一個卻是眼睛黑亮,臉上滿是親近。

「這是我那好侄兒!」永慶看望向後者,不由自主地露出幾分慈愛。

天佑已經疾行兩步,到永慶面前,打了個千兒,道:「侄兒見過伯父,請伯父大安!」

永慶一把抄了他的胳膊,扶他起來,道:「安,安,十一就過了童子試,我這當伯父同旁人提起來,都覺得驕傲!世家子弟,能有我侄兒這般有出息的,又有幾人?」

天佑訕笑兩聲,道:「伯父,侄兒羞愧,今科下場,鄉試落第!」

經過父母的開導,天佑的眼界也寬了些,不再像過去那樣糾結功名。所以,提及落第之事,倒也坦然。

永慶拍著他的肩膀,道:「落第就落第,跟那些寒門士子搶功名,也沒什麼意思。那些科舉出身的官兒,而立之年,能考個進士,補個縣令,還算是順當的;你父親恩蔭出仕,如今已經是從二品京堂,不比他們舒坦的多;我們嶽軍門,也不是科舉出身,納捐雜出,現下誰又能小瞧?」

天佑心中,還是想要走科舉之路的。不為旁的,就為了給弟弟們做個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