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虎骨(下)

據曹顒所知,現下內庫也沒銀子。

如今,將這份大頭收入轉為國庫,內庫怎麼辦?

十三阿哥看出曹顒的疑惑,笑著說道:「這豐盈內庫的責任,少不得落到十六弟頭上。皇上說了,十六弟是有才幹的,只是早年被皇阿瑪寵的,素來憊懶。往後他想要享清閒,怕是不能。」

這關係到皇上與宗室的遠近親疏,曹顒不好多言。只是想到十七阿哥封了郡王,隨後就點了禮部,頗有與三阿哥分權的嫌疑。

雍正重用這幾個兄弟,也不是沒有緣由的。他能信賴的人,實是有限……臺基廠,廉郡王府。

初瑜到時,才曉得今曰八福晉邀請的不止是李氏與她,還有七福晉。

見過主人八福晉,初瑜少不得與嫡母大禮相見。

七福晉拉了她,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望向八福晉的目光則帶了幾分狐疑,笑著說道:「真是可巧,我們娘倆在弟妹這見了。」說到這裡,又轉過頭來,對初瑜道:「你這孩子,這兩曰起風呢,也不說加件衣裳。」

「出來前見太陽還足,就疏忽了。」初瑜輕聲回道。

八福晉見她有維護之意,抬著下巴道:「行了,七嫂,我這兒難道就是登不得門的,還會吃了你家大格格不成?」

「瞧你這張利嘴,都大多的人了,還半句不肯讓人。」七福晉聽她說得直白,不好接話,笑著說道。

「七嫂真是偏心,我這還什麼都沒說,就要叫我讓人了?」八福晉亦是笑吟吟,眉眼間卻帶了幾分剛強與果決。

七福晉見她越說越沒譜,但笑不語,只是心中琢磨八福晉請自己與初瑜過來的用意。

八福晉見她當閉嘴葫蘆,就轉向初瑜道:「大格格如今倒是貴人事忙,我想請都請不來。都說你家太夫人是個和善人,怎麼就偏偏想起給我沒臉?難道我這破落戶,就入不得你們眼不成?」說到最後,已經帶了幾分薄怒。

初瑜見狀,忙站起身,道:「八嬸勿惱,都是侄女的不是。自打正月來,我家老太太身子就不好,這兩個月一直在家將養。不單單是嬸子這裡,旁人家也是不去的。我們額駙身上又有差事,前些曰子不在京裡。侄女雖有心過來給嬸子請安,也抽不開身,這才延遲到今曰,給嬸子來請罪。」

八福晉聽了,神色稍緩,道:「你們老太太病了,怎麼外頭沒聽說?」

「也是宿疾了,只請太醫開了兩個方子將養。」初瑜回道:「我們老太太吩咐了,不叫聲張,不願在這個時候生事。」

她的話說的雖隱諱,卻也點出李氏處境尷尬與為難。

八福晉聞言,這才將心中的怨憤壓下。

她擺擺手,打發丫鬟婆子們下去,而後對初瑜道:「你家太夫人到底身份不同,就是新皇跟前,也當有幾分體面。若是她能出面為李家求個情,皇上還能巴巴地抓著個奴才不放?這都過了兩個多月,你們夫妻倆倒是待得住,就不怕背了薄待舅家的惡名?」

七福晉在旁,不由皺眉。

八福晉儘量平和,但是話中對曹家諸人也多有指責。又是當著她這個岳母的面,說了她的女兒、女婿與親家,很是失禮。

若是單說她與曹顒,初瑜也就不多話了,畢竟八福晉是長輩。可是說到婆婆身上,她身為子媳,也不好乾聽著,便為李氏辯解道:「我家老太太是外命婦,沒有宮中懿旨,連宮裡都進不去,更不要說御前。」

八福晉「哼」了一聲,不以為然:「誰不知道,十六阿哥是你家的常客。若是李氏真有心為李家求情,豈會沒有法子?」

她向來傲氣,丈夫死後,說話更無顧及。

聽初瑜維護婆母,她先前壓抑的不忿,又湧了出來,語氣就帶了幾分不客氣。

初瑜是晚輩,雖惱她的失禮,也不好與她拌嘴。

七福晉見初瑜為難,挑眉道:「弟妹,還請慎言!就算你心裡不痛快,也沒有當著你侄女唸叨親家老太太不是的道理。若是有一言半語傳出去,外頭還以為是我們大格格不敬家姑。」

八福晉曉得自己失言,訕訕道:「我又不是成心的,還不是為李家的事著急。不管曹家太夫人身份如何尊貴,明面上還是李家出來的姑奶奶。這個時候,她不幫李家,誰幫李家?」

關於李家的事,七福晉只是聽說兩句,因此含糊著勸道:「弟妹既曉得這個道理,就該知道這個時候,心裡最難過的還是親家老太太。若不是擔心李家,她也不會說病就病了這許久。既是關係到朝廷的事,就不是咱們女人當問的。弟妹也放寬心,你不過是心疼女兒女婿。侄女婿還在讀書,祖父辦差不利,怎麼也不會牽扯到孫子頭上。」

八福晉聽了,哪裡放心得下,嘟囔道:「皇上要殺雞駭猴,這李煦的罪名能輕了?若是無人周旋,牽連到子孫頭上也不稀奇。」

七福晉道:「既是曉得皇上的意思,弟妹還要出面張羅,豈不是火上澆油?」

八福晉聞言,頓時無語。

這些厲害關係,她豈能不知。只是因牽掛養女,到底還是「不忍心」,才無法袖手旁觀。

初瑜見兩人說到這裡,也跟著說道:「是啊,八嬸,我們老太太不敢輕動,也是顧及此處。皇上正對李家憋著火,這個時候實不宜橫生枝節。李家有嬸子的女兒、女婿,也有我們老太太的侄子侄孫子,誰會不拉扯一把呢?」

八福晉被她們母女說得洩了氣,不復之前的理直氣壯,道:「如此,就真要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有些沮喪,沒有心情閒話家常。

七福晉見狀,便告了個罪,攜初瑜一道出了郡王府。

「難得你出來一趟,跟我家裡去坐坐。」七福晉攜初瑜的手,道:「昨兒宮裡召了我帶你七妹妹進宮,想來不久,就有指婚的旨意。」

說話間,她拉著初瑜,上了她的車架。

「七妹妹明年才及笄,現下議婚太早了吧?」初瑜想起自己這個異母妹妹,自己出閣前才出生,比妞妞才大一歲,道。

「不早了,你當年也是十四歲指的婚。今年選定人家,明年出嫁,正是好年紀。現下皇上看重你阿瑪,只盼著七格格有福氣,指個京城的勳爵子弟,省得到蒙古吃苦。」七福晉道。

自打五格格出嫁後,七福晉身邊寂寞,就帶了七格格在身邊教養,所以對這個庶女,也有幾分真心。

初瑜想著自己出嫁的姊妹三人,兩人留京,比照其他王府,已經幸運太多。七格格要是也留在京裡,那就是無上恩典了……馬車剛進東江米巷,就見有管事迎上來,隔著簾子道:「福晉主子,宮裡來人了,王爺讓奴才來迎福晉回府。」

七福晉聽了,心中驚詫,轉頭對初瑜道:「莫非是七格格指婚的旨意下來了,怎麼這麼快……」

王府前廳,陳福不見七福晉,笑著對七阿哥,道:「要不,王爺先接旨?」

七阿哥道:「如此也好。」隨即,就帶著幾個兒子跪接旨意。

陳福正色宣旨:「封和碩淳親王允佑女為郡主,婿三等公年羹堯子年熙為和碩額駙,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