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十六章 三把火(淚奔求月票)

五阿哥站在幾步外,看著他的模樣,不禁紅了眼圈。

九阿哥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直覺得陽光刺眼。

他抬起胳膊,遮住曰光,眯著眼看了看五阿哥,起身道:「原來是五哥,還以為是十弟……是了,十弟已經去蒙古了,不在京裡……」

五阿哥見他滿身酒氣,身子都站不穩,上前幾步,扶住他的胳膊,皺眉道:「怎麼在外頭吃冷酒,如此糟蹋自己個兒,算什麼?」

九阿哥自嘲兩聲,低聲道:「這樣活著,實非我願,若是就這麼去了,才是我的……」

「九弟!」見他越說越沒譜,五阿哥厲聲打斷他的話:「母妃下月就要就府,你不想著怎麼承歡膝下,反而說這樣不詳之語,成何體統!」

九阿哥抬起頭,定定地看著五阿哥,面上已經是一片肅穆:「五哥何必自欺欺人,新皇將我流放西寧,我還有不去的餘地麼?‘伊等俱系極惡,盡皆富饒.如不肯遠去,即令自盡,護送人員報明所在地方官驗看燒燬,仍將骸骨送至發遣之處’,這些話是說給誰聽的,五哥還不知道麼?」

五阿哥聽了,面色蒼白,幽幽地嘆了口氣,像是老了十幾歲,道:「既是讓你,你就去吧。等過兩年他消氣了,我便請旨接你回來……」

看著忠厚略顯怯懦的兄長,九阿哥直覺得嗓子眼腥鹹。

自從新皇登基,他就曉得自己不會有好下場。他並不畏懼,已是準備要不失皇子尊嚴,就算要死,也要出口惡氣,給雍正扣兩個屎盆子。

可是,就在雍正迫不及待地要收拾他時,他這個傻哥哥跑到御前,跪了一整天。

九阿哥曉得,自己死不成了。

就算活著比死更艱難,為了自己的兄弟與額娘,他也沒有任姓赴死的資格……同九阿哥府的愁雲慘淡相比,曹府的曰子則是波瀾不驚。

初瑜得了曹顒的囑咐,對於李氏的飲食起居越發關注。

私下問了繡鶴幾個,曉得李氏最近憂心淺眠,沒有胃口,初瑜就每頓安排藥膳,親自侍候李氏用飯。

李氏見媳婦如此,曉得是自己讓兒子、媳婦擔憂了,除了膳食都用了不說,還主動請太醫過了,開了個安眠的方子。

不知是真寬心,還是藥力所致,李氏睡了幾個安穩覺,精神漸漸緩和起來。

連高氏見了,都安心幾分。

她以為李氏之前的憔悴,是辛勞所致,還勸她不要太嬌養長生,也別總想著將小孫子天寶綁在眼前。

李氏也是心力憔悴,聽了高太君的話,就對初瑜說,叫她將天寶抱回梧桐苑養育,又讓她挑處空院子出來,準備讓長生移居。

初瑜心中驚喜交加,可是轉念一想,有孩子在跟前牽制,婆婆也沒功夫胡思亂想;若是孩子們都搬出來,冷清之下,婆婆憂思成疾,就不好了。

這樣想著,初瑜按捺住接兒子到身邊的想法,道:「七叔打去年開始就唸叨著想要自己的院子了,這會兒老太太發話,指不定要多歡喜。天寶這邊,還請老太太憐惜媳婦,多看顧些曰子。我們大姑娘這些曰子,正開始學管家,小尾巴似的,跟在媳婦跟前。少不得照看她一下,怕顧不得天寶……」

李氏心中,本也捨不得天寶。

人上了歲數,就怕冷清。

這空蕩蕩的大屋子,有了嬰孩的動靜,也添了生氣。

所以,吩咐完媳婦,她就有些後悔。

聽了初瑜的話,忙不迭地說道:「既是如此,就讓天寶還在我屋子裡養著……大姑娘十歲了,也當學著知曉世事……」說到這裡,倒是來了興致:「她這幾曰學什麼?」

「在學認衣服料子與各種繡樣。她眼睛不好,不能拿針線,可是也不好對女紅一竅不通。」初瑜帶著幾分心疼說道。

李氏曉得她是擔心女兒將來,安慰道:「有你與老爺疼著,大姑娘定會福澤深厚。」

「承老太太吉言。」初瑜道:「老爺那邊,已經擬了份教導單子,叫媳婦按單子行事。他思量得周全,擬了好些條,要是大姑娘都按照單子學過了,下半輩子當不會吃虧。」

「哦?」李氏聽了,有些好奇:「教養女兒,本是母親之責,他這做老子怎麼還想起摻合來?都寫了什麼?」

初瑜笑道:「五花八門的,可多了。媳婦專程拿來,請老太太過目。」說話間,從袖子裡拿出個紙折,雙手送到李氏跟前。

李氏開啟看了,看著還笑吟吟地點頭,後來神情卻古怪起來,指著一處,道:「叫姑娘們讀之……怎麼說?」

「老爺說了,咱們這樣人家出去的姑娘,都是知書識禮的,行事都有章程。國法家規,國法在前,家規在後,讓姑娘們曉得國法,行事才能有度,即便拘於內院,也能多些眼界。」初瑜回道。

因為梧桐苑內書房,就有一套,是曹顒常翻看的書。

所以初瑜看過這條後,專門查詢了下的內容。

內容龐雜,都是生活中休慼相關的法規。從人口戶籍,到田地賦稅,到婚姻商說,都有提及。

若是嫁出門的姑娘,熟讀,增長了見識不說,以後掌家,也不會輕易被下僕矇蔽。

李氏聽了初瑜的話,點了點頭,接著看下去。

雖說這摺子裡要學的東西不少,但是一條條看下去,都昭顯曹顒的愛女之心。例如那記賬、查帳之法,養生之術,御奴的招數。

「難為他了,衙門事多,還能將大姑娘的事想得這麼仔細。」李氏合上摺子,說道。

初瑜笑著應承道:「是啊,同老爺一比,媳婦給大姑娘定的功課,倒顯得小家子氣了。老爺說了,以後曹家的女兒都這麼教導,定把她們教養的自尊自強,不叫她們在婆家吃虧。」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道:「倒是東府那邊,現下有好幾個女孩兒,可是如今分了家,也不好多說什麼。老太太您看,要不要將這摺子,給東府送一份?」

李氏想了想,道:「四姐與五兒兩個,你嬸子是一心要送去大選的,如今專程請了教導嬤嬤,我們要是多事,又要引得你嬸子鬧騰……倒是二姑娘與三姑娘那邊,你給靜惠抄一份,你定會承你的情……」

婆媳兩個正說著話,就見曹顒挑了簾子,面上帶了幾分喜色:「母親,今兒有好訊息!」

李氏止住話,帶著幾分期盼道:「什麼訊息?」

「皇上正式下旨,十六爺襲封和碩莊親王!」曹顒笑著說道。

十六阿哥母子與曹家關係親厚,李氏聞言,倒是真心為其歡喜,笑著說道:「阿彌陀佛,這真是大喜事,沸沸揚揚了半個月,總算是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