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孫珏要了二十兩銀子,交到櫃檯上為定金。孫珏痛快地付了,他還等著花氏將金子都取出來,兌成銀子給他使喚。
而後,花氏又說那歸鄉的人家時間緊,打發婆子去送綢緞,自己則帶著小丫鬟回客棧取金子。
四百多兩銀子的禍,才付了二十兩定金,掌櫃的怎麼放心讓花氏走,不僅打發夥計跟車,還使了個伶俐的,同花氏一道回客棧。
這些不過是習慣,他倒是不相信,真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到九阿哥的鋪子裡詐騙。
沒想到,等了大半個時辰,不見花氏回來,只有兩個夥計愁眉苦臉地回來。
掌櫃的混跡市井,雖說沒碰到過此事,但是也聽說過,真是氣得直瞪眼。
孫珏還不信,這花氏在他身上已經花費了近百兩銀子,怎麼會貪圖幾匹布,就將他這個未來的官老爺扔了。
可是,等掌櫃的再次使人去客棧問過,確定花氏主僕三人了無蹤跡,孫珏不信也得信了。
見掌櫃的與夥計們凶神惡煞一般,孫珏再也硬氣不起來,忙說出自己的身份,杭州織造府的大公子。
這掌櫃的是皇子府家奴,哪裡會將個五品外官放在眼中。
只是,有人敢老虎頭上拔毛,這如何處置,他還不好自己做主,便叫人將孫珏捆了,他自己個兒則打算親自去請九阿哥示下。
孫珏本不是膽大之人,見他們真敢動手,已經是熊了,嘴裡就將曹府與平郡王府都說出來。
掌櫃的還沒走,聽到這一句,使人將孫珏拉到內堂,仔細問了兩句,這才出的門。
這會兒功夫,看熱鬧的人也都散了,只是三三兩兩的,仍是議論這事兒,多是佩服這騙子膽大。
這天子腳下,青天白曰的,就能騙走一車綢緞。
跟前的買賣人家,曉得綢緞莊底細的,則是笑那騙子愚蠢,騙到誰頭上不好,竟騙到九阿哥頭上,這不是作死是什麼。
那騙子不止愚蠢,神經還不大好,說自己是王府、伯府的親戚,也不撒泡鳥瞧瞧他那德行……九貝子府,客廳。
今曰女兒三格格與女婿過門,九阿哥心情大好,使人置了酒席,正與女婿永福吃酒。
一代權相,明珠府邸,嫡系子孫凋零。
揆敘臨終,將侄子們託付給九阿哥。九阿哥不負所托,三年功夫,就從納蘭家劃落了數十兩銀子的外財。
九阿哥倒是理直氣壯,女婿還小,這家財他這個做岳父的不把著,誰把著?
至於還不還,就無需那麼外道。
自打揆敘故去,他對永福與其胞兄永壽,也算是照拂有加。
沒想到,這個時候,門下奴才求見。
九阿哥曉得,這些掌鋪面的奴才,要是沒有緊要事兒,是不敢隨意擾他的,便直接使人帶那掌櫃的到廳上說話。
掌櫃的見擾了九阿哥吃飯,心中惶恐,跪在地上,將孫珏過鋪子騙綢緞之事說了。
九阿哥聽說有人到自家鋪子鬧事,面色就沉了下來;待聽說是一車綢緞,三百餘量銀子,他眉頭皺成了「川」字。
俗話說的好,人情送匹馬,買賣不饒針。
即便是綢緞莊,利潤頗豐,這三百多兩銀子也不是小數目。九阿哥是買賣人的心姓,吃喝享樂上大方,生意上卻是半點不肯吃虧的。
不過,待聽說那進鋪子騙布之人自稱「孫珏」,與平郡王府與曹侍郎府有姻親,九阿哥挑了挑眉,反而笑了。
「原來是他,沒想到孫文成倒生了個活寶!」九阿哥笑著說道:「既是敢到爺的地盤撒野,不能慣著他,拿著爺的帖子,扭送到順天府去。」
掌櫃的見狀,心裡稱奇。他還以為主子會大怒,沒想到主子不怒反笑。
永福在旁聽著,卻是覺得這「孫珏」的名字耳熟,開口問道:「岳父,這孫珏莫不是曹家的大姑爺,杭州孫織造的長子?」
九阿哥點點頭,道:「正是此人,你也認的?」
「我不認得,只是大哥同曹家二爺往來交好,這孫珏之妻正是曹家二爺胞姊……岳父……這最好還是別驚動衙門把……」他帶著幾分遲疑,說道。
九阿哥冷哼了一聲,道:「曹家算什麼東西,爺為何要給他們留面子?平素他們不招惹爺,爺懶得同他們計較;如今既惹到爺頭上,也別當爺是吃素的!」
自打八阿哥病故後,蘇州李家就開始走他的門路。沒想到,這新皇一登基,他這個九貝子還沒失勢,李家的年禮孝敬就比照往年少了一半。
九阿哥心裡正窩著火,碰到與曹、李兩家有關係的孫珏撞到他手中,如何跟輕易罷休。
收拾了孫珏,不僅能震懾李家,也給曹顒打兩個巴掌,讓他曉得之前不是避其鋒芒,是懶得搭理他……曹顒是中午就得了訊息,不是九阿哥使人來傳話的,而是魏黑回來所說。他已經將花氏等人送出京城,將各種痕跡抹去。
關於孫珏被九阿哥府家奴扭動到順天府衙門,曹顒也得了眼報。
他曉得,這回孫珏定要吃些苦頭。九阿哥沒有將孫珏送步軍都統衙門,而是送順天府衙門,就是因為順天府衙門更好動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