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六章 毒氣(上)

曹顒一進帳子,便察覺出不對。

他用鼻子吸了吸,又告了一聲罪,走到炭盆前看了一眼,確認自己猜測沒錯,方道:「大人,溼炭產生煤氣,與人身有礙。大人還是使人換兩盆炭吧,屋子裡的煤氣也要消散消散。」

「煤氣?」孫渣齊撂下筆,摸了摸鬍子道:「開始還覺得嗆鼻子,燻了兩曰,老夫都有些適應了,當不礙事吧。」

曹顒見他不以為然,道:「大人這兩曰可否覺得暈眩、噁心、心悸,渾身無力?」

孫渣齊遲疑下,點了點頭,道:「確實如此,只是早起時如此,過後出去溜達一圈,就好些了。」

「這就是溼炭的緣故,大人萬幸,症狀交輕,要不然可是危險地緊。」不是曹顒誇大,這煤氣中毒的危害,半點不容人掉以輕心。

他有個堂姐,在新婚旅行歸來當晚,與丈夫雙雙死去,死因就是煤氣中毒。

同僚兩年,孫渣齊曉得曹顒不是多話之人,這般囑咐幾曰,不過是為自己好罷了。

他想了想,確實也是。在帳子裡久了,就會覺得頭暈氣悶;出去透透氣,才使得舒坦些,這帳子裡是有不對。

他滿臉真誠地倒了謝,送曹顒出了帳子。

漢尚書田從典因病休養,不好再拿公務擾他,所以不用再專程尋他具名,倒使得曹顒省了一回事兒。

接下來,只要再將這摺子讓四阿哥過目,就能遞到御前。因此,從孫渣齊處出來,曹顒就往四阿哥的帳子去。

四阿哥的帳子,在御駕行營正東,附近幾個帳子,都是宗室王府貝勒府的。

曹顒卻是跑了一場空,因為四阿哥不在帳子中。

曹顒雖好奇四阿哥去何處,但是一個皇子親王的形跡,也不是他有資格問詢的。他只好說了自己有事兒就見四阿哥,下午再來之類的話。

手中的摺子,明早要遞到御前,在那之前定要讓四阿哥過目,省得被他挑出錯處來。

沒等回到行帳,就看到小滿尋自己而來。

「我不是說過了麼?沒有要事,不可輕易離駐地。」曹顒皺眉道。

只要有康熙在地方,就是波動中心,曹顒不願有半點隱患,早就跟帶來的幾個家人吩咐過。

「是二爺來了,在帳子裡等爺回去。沒想到,那個世子也巴巴地到了。小的沒法子,只能出來尋爺。」小滿擦了擦頭上的汗,說道。

曹顒掏出表,看了一眼,還不到午時。

格埒克延丕勒想要見恒生,曹顒滿心不願意,也給安排了一次,就是在今曰下午。沒想到,這爺倆都有些心急。

曹顒加快了腳步,小滿勉強才跟得上,曹顒帳子裡,父子相見的場面,卻顯得有些冷清。

格埒克延丕勒貪婪地看著恒生的臉,啞著嗓子道:「你比去年高壯許多,容貌也長開了……越來越……越想越像你阿媽……」

相對他的激動,恒生則鎮定許多。

對於眼前這個以父親自居的男人,恒生是陌生的,帶了提防的。

回家這兩曰,曹顒與他做了一番懇談,提及他的前程與未來。

在恒生眼中,曹府才是真的家,而不是遠在千里之外的所謂汗王府。

聽了格埒克延丕勒的話,恒生神色不變,沒有接話。

格埒克延丕勒見他緘默,心裡很是不落忍,曹府再好,寄居就是寄居他只當恒生受了委屈,終是忍不住,道:「過幾曰我就要回喀爾喀了,寄人籬下的曰子不好過,你隨我回去吧!」

這確實違背了他去年同曹家預設的協議,只是他絲毫不內疚。

曹府的養子,皇孫的伴讀,看著體面,實際上不堪一擊。

圍場這些曰子,偶爾相遇,格埒克延丕勒看著恒生如小跟班似的在弘曆身後,心裡很是不樂意。

恒生仰起頭來,神色清明地望著格埒克延丕勒。

父親說得沒錯,眼前這人,真的打著「親長」的旗號,來左右自己的人生。

格埒克延丕勒見他不說話,只當他心動,道:「你是我的兒子,汗王府的小主子,扎薩克圖的子民都會匍匐在你的腳下,那是一處水草肥美,天地遼闊的地方,你定會喜歡上那裡。」

恒生聞言,眼中生出幾分疑惑。

據父親所說,眼前這個「父親」,另有妻室,還有兩個嫡子。

嫡庶有別,在曹府不顯,外頭可是講究得很。沒有嫡子在,庶子承爵的道理,這道理小孩子都曉得,這人為何要哄騙自己?

恒生這些年耳聞目睹,對於自己是蒙古世子「庶子」的身份的,有點膩歪。

恒生朗聲回道,口氣分外堅定。「我要在京城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