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六章 會親(下)

阿勒坦格呼勒聽了,點了點頭,自以為得了答案,道:「那就沒錯了,她指定是咱們科爾沁的血脈。科爾沁人最是護短,要不是自家骨肉,太后也不會留下遺命將慧妃姑姑留下的嫁妝轉贈給曹家太夫人。」

這樣說著,他看曹顒,就少了幾分疏離,伸出簸箕大的手掌,使勁地拍了拍曹顒的肩膀,笑著說道:「咱們真是親戚,或許論起來,你也當稱我聲表舅。」

他頭腦簡單,只是隨口說出,卻是最接近事實的答案。

曹顒神色如常,腦子裡卻被「遺命」這兩個字鎮住。

十六阿哥也有些怔住,這李氏的身世之談,雖在京裡傳了多年,但是因為涉及皇家陰私,又沒有明確證據,所以不少人只當是以訛傳訛。

畢竟,除了太后生前對李氏另眼相待些外,皇上沒有認女,裕親王府也沒有人出面認親,這皇女王女的傳聞,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如今,怎麼又扯出慧妃來?

那明明是早已淡出眾人視線,被人遺忘的人物。如今又因所謂的太后遺命,被提到人前,這其中到底有何用意?

阿勒坦格呼勒說完那熱絡的話,正看著曹顒,見他不說話,面上就有些抹不開,瞪著眼睛,喝道:「曹大人不願認咱們科爾沁這門親戚麼?」

原本帳篷裡,大家各自聊各自的,他這一嗓子,卻引得眾人都往這邊席面看過來。

卓禮克圖親王微微皺眉,望向兒子的目光,帶了幾分責怪。

四阿哥神情晦暗不明,三阿哥面上笑吟吟的,眼中已經多了探究,十五阿哥嘴角上調,添了就譏諷。

兩位大學士,慣會裝聾作啞的,只看了一眼,就恢復常態。

末席枯坐的兩位侍郎大人,則是少不得心中吃味。

同樣是二品侍郎,因曹顒爵位高,跟在皇子身邊;他們卻只能是奴才。

曹顒早已醒過神來,從十六阿哥身前取了酒壺,將席上空著的幾個玉碗擺在阿勒坦格呼勒與自己面前,一一斟滿,而後端了一隻酒碗,道:「世子誤會了,曹顒沒有半點輕狂之心,只是世子如此厚愛,曹顒實是受寵若驚。聽說在科爾沁,新朋友見面,都要幹三碗酒。曹顒是晚輩,就幹六碗!」說完,他一仰脖,「咕咚咕咚」幾口,將手中的一碗酒一飲而盡。

而後,他撂下空碗,將剩下的幾碗酒也一一飲進。

蒙古人姓子豪爽,也喜歡豪爽的朋友。

這六碗酒喝下來,不僅阿勒坦格呼勒惱意全消,就連卓禮克圖親王臉色,也添了幾分欣賞。

「好漢子,是我說錯了話,你也別惱我。輩分不輩分的且不說,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阿勒坦格呼勒將眼前的三碗酒都喝了,帶著幾分興奮,勒手舞足蹈地說道。

這九碗酒,就將席上兩個酒壺都倒空了。

十六阿哥揮揮手,示意內侍重新上酒,而後看著曹顒,怕他喝醉。

這馬奶酒雖比不上燒酒辛辣,卻也不像米酒那般口感柔和,曹顒一口氣喝了這些,也有些頭重腳輕。

阿勒坦格呼勒卻來了興致,要回敬曹顒,自然也是一次三碗。

要是在京城的酒桌上,曹顒才不會犯病拼酒,早就尋由子下桌了。但是同蒙古人往來,要是酒桌上不行,就要被鄙視。

曹顒自不會露怯,甚是豪爽地舉起酒碗,道:「謝過世子,幹!」

這一來二去的,阿勒坦格呼勒望向曹顒的的眼神,就跟看自己兄弟無二了。酒喝得高興,之他前要將慧妃嫁妝送給曹家的不捨也沒了,想要充充大輩,佔佔曹顒的心思也歇了。

十六阿哥卻是看著眼前又空了兩個酒壺發愁,再喝下去,就算這世子能受得住,曹顒也受不住。

想到這裡,他趕緊插一道,將阿勒坦格呼勒的注意力從曹顒身上轉到自己身上。從方才一對對的喝酒模式,變成他與曹顒二對一。

在阿勒坦格呼勒前襟盡溼,胳膊已經抬不起來,晃晃悠悠地趴下時,酒桌上又多了幾隻空酒壺。

這時,帳子裡其他人早就散了。估計是瞧他們三個喝的熱鬧,沒有來打擾他們。

十六阿哥與曹顒對視一樣,兩人都帶了苦笑。

一下子灌了這些酒下去,他們兩個也腳軟了。

十六阿哥還保持著一絲清明,使趙豐換了幾個人,將大家送歸各處。

八月初的草原,溫度比京城低得多,入夜尤其明顯。

曹顒由兩人攙扶著,原本只是腳軟,頭腦還算清明。這出來一見夜風,他只覺得腸胃裡翻江倒海一般,已經忍不住,推開二人,蹲在地上,狂吐起來。

晚上吃席,他多是喝酒,沒有用幾筷子菜,穢物不多。吐了一會兒,就沒什麼東西。

被扶起來時,他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已經睜開眼。

耳邊傳來小滿與魏黑的聲音,曹顒心中一安,放縱自己沉沉睡去……曹顒再睜開眼時,已經是次曰中午。

他本不想起,但是耳邊「嗡嗡嗡」個不停,只覺得頭脹欲裂,而且口乾舌燥,嗓子眼兒裡要冒火。

他只好翻身起來,卻是同十六阿哥對了個正著。

十六阿哥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正揉著額頭,見曹顒起了,沒好氣地說道:「喚了你有一刻鐘了,再不起爺就要涼水侍候。」

曹顒腦袋還有些迷迷糊糊,從床邊扯了個袍子穿上,打了個哈欠道:「十六爺怎麼有空,大早晨的過來?」

十六阿哥見他這迷糊樣,不禁失笑,道:「眼看就要申初,還早。你快收拾收拾,卓禮克圖親王那頭,還等著咱們過去清點財物。」

這會兒功夫,小滿已經將洗漱之物準備好。

曹顒用冷水洗漱完畢,頭腦也清醒幾分,問道:「就是昨兒世子所說的那個?慧妃娘娘的嫁妝?」

十六阿哥點點頭,道:「正是那個。你睡了一上午,不知道方才的熱鬧。「「哦?」曹顒聽了,有些不安。

雖不知那所謂的慧妃嫁妝價值幾何,但是他不缺銀錢。他是擔心,太后的心血來潮,讓母親再牽扯到是是非非中,擾亂現下平靜的生活。

十六阿哥臉上有些古怪,道:「皇阿瑪說了,秉承太皇太后生前旨意,要追封慧妃為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