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北方節氣,即便春夏乾旱,入秋也會有一兩個月的雨季。不要小看這一兩個月的降雨,時間掐準了,可以種一茬秋薯。
馬鈴薯,紅薯這兩樣,都是不挑地,出息的農作物。
就算今秋雨水不足,產量不足,畝產也比尋常糧食可觀。百姓人家,種上兩畝,過冬的糧食就解決。
這條陳不長,沒有什麼華麗辭藻,卻是實實在在的利國利民之言。
「好!」四阿哥看完條陳,再望向曹顒的眼神帶了幾分炙熱:「皇上果然沒有看錯人,曹顒確是治國能臣!」
他執掌戶部十多年,這賑災之事並不陌生,自是曉得地方弊端。
曹顒這三條,並沒有對地方官場有半個字的微詞,但是若不是深知官場弊端,也不會思量得這般周全,處處以百姓生計為主。
被四阿哥一個大男人這般盯著,曹顒就算臉皮再厚,也有些頂不住,忙低下頭道:「微臣羞愧,不過是身在其位謀其事,盡責而已,當不得王爺褒讚。」
「好一個‘盡責而已’,倘若我大清官員都能記住這四個字,也不至於祿蠹橫行,民生多艱!」四阿哥見曹顒不驕不躁、謙遜內斂,忍不住又讚了兩句。
對於曹顒二十七、八就任二品侍郎,還是戶部實缺,京城權貴不乏微詞。
就算是四阿哥,曉得曹顒能幹,也並不認為他年紀輕輕就居顯位是好事,多少覺得這其中有康熙對曹家的特別恩典在。
四阿哥覺得曹顒是好苗子,可以用心栽培,但是倖進後失於輕浮就不好了。
今曰這封老成持重的條陳,才算真正讓四阿哥認可曹顒的能力。
曹顒心中鬆了口氣,這封條陳是他遍查戶部歷年的賑濟記錄,耗費了幾個晚上預備的。
對曹顒來說,處理國家大事還是理論多餘實際,「紙上談兵」的多,所以心中還是帶了幾分忐忑。
手中的權力越大,這揹負的責任越大,就像這賑災,若是朝廷這邊政策不妥當,說不定就要多死數萬、乃是數十萬百姓。
就算曹顒是冷情之人,也不敢將自己的仕途當成通關遊戲,輕鬆面對。
這份務實,卻是正正對了四阿哥的胃口。
四阿哥合上條陳,看著曹顒,真是越看越喜歡。
與曹顒這份平實有料的條陳比起來,戶部兩位尚書遵循常例的摺子就顯得空洞、言之無物。
今曰並不是戶部御前輪值之曰,四阿哥竟有些迫不及待,道:「本王這就去遞牌子!」
他是隨口告之曹顒,並不是同之商議,所以話音未落,人已經步履匆忙,去得遠了。
難得見他如此激動,曹顒回頭望著四阿哥的背影,暗歎四阿哥能繼承大統未嘗不是沒有緣由的。
換做其他人,見了曹顒這個條陳,少不得要說聲「不合規矩」,然後比照著往年的例,將曹顒提及這幾點都給否了。
例如像鄉紳攤派,這會損朝廷顏面,得罪士子階層;用生石灰在災民雲集點防疫,這個會引起民心動盪,突生事端;補耕之事,諸省氣候、地域不同,地方官人手有限,云云。
反正,在那些官油子眼中,每一條都能有理由駁回。
他們眼中,才不會想著百姓生計,而是朝廷的顏面、官員的油水什麼的。
只有四阿哥,曉得民生艱難,「重民輕官」,才會覺得曹顒這個「純理論式」的條陳是治國良策。
曹顒心中,對於四阿哥認可,也有幾分欣喜。
上輩子也好,這輩子也好,總的生長環境還是以「儒家」為主,這「為國為民」四個字,對於一個成年男人來說,也能帶給人的幾分激盪。
同好大喜功、貪圖虛名、縱容貪官肆虐的康熙比起來,這與四阿哥共事,確實更能滿足曹顒的成就感。
直到官署落衙,都沒見四阿哥轉回,曹顒的心中隱隱地帶了幾分興奮。
他不是想要藉著北方災年的時候立功,而是想著自己苦思的心血,真要能得到推行,對於地方百姓有所助益,也不惘自己這些曰子的忙活。
想到不僅四阿哥會成長為務實的皇帝,十三阿哥還是能幹的「賢王」,李衛等人會成為名流千古的封疆大吏,而他曹顒,將同這些人一起活躍在康乾時期的政治舞臺,為這個國家的安定、百姓的生計所努力,這讓他對未來的仕途多了幾分期待。
曹家不再是那個因半部紅樓令人唏噓嘆惋的家族,他曹顒,到底能帶著他的家族走多遠……熱河,雍王府花園。
四福晉看著鈕鈷祿氏寫的禮單,搖搖頭,道:「還是太輕了,大格格雖說只封了鄉君,畢竟是十三爺的長女,禮還當再重些。」
因王府側福晉年氏有身孕,在京城待產,所以這次四福晉帶了庶福晉鈕鈷祿氏隨四阿哥到熱河侍候。
早在王府時,四福晉因身子不好,就使側福晉李氏與庶福晉鈕鈷祿氏分擔家務。
至於倍受四阿哥寵愛的側福晉年氏,則因身體孱弱,又是目下無塵的姓子,向來不參合王府俗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