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來,若是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千里迢迢地快馬趕來,那不是吃飽了撐的。
等到回府,曹顒剛下馬,就見門房上前稟道:「大爺,程家七爺帶人來給大爺請安,在偏廳裡候著。」
曹顒下馬,將韁繩遞給小廝,邁步進了院子。
偏廳中,程夢顯看著眼前略帶拘謹的鄭燮,有些不解,低聲道:「克柔兄,論起來,兄同曹爺也有同門之誼,因何這般拘謹?」
這說的是鄭燮師祖曾為曹府西席,為曹顒夫子之事。
鄭燮聞言,臉上帶了詫異,問道:「七爺,這從何說起?」
程夢顯被問得一愣,倒是有些糊塗,道:「難道是訛傳,不是說曹爺同令尊一樣,都是宋大家再傳弟子麼?」
從去年開始,程夢顯就極為關注曹顒,恨不得將曹顒相關的事兒都打探得清清楚楚。
曹顒的字,在京城官場也算出了名的。就是這兩年,也常有上曹家求字的。所以,他是書法大家宋斌臣再傳弟子之事,並不是秘密。
鄭燮聞言,道:「許是時隔久遠,沒有聽家父提過,不知此事。還請七爺體恤,勿提此事,學生只為謀館而來,不好攀附。」
程夢顯皺眉看著鄭燮,倒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家裡都揭不開鍋,都淪落到街頭賣字,還不知變通。換過其他人,想著曹家的關係,早就上門打秋風了。
畢竟,世人對「尊師重教」甚為看重,曹顒又是出了名的好人緣,念著同門之誼,也會伸手幫襯鄭燮一把。
偏廳外,曹顒駐足,剛好聽見最後兩句。
不知此事?
鄭燮比曹顒大一歲,康熙四十年已經八週歲。當時,跟著宋夫子到曹家在杭州的別院去過兩遭,乖乖巧巧的管曹顒叫「師叔」。
曹顒想起往事,心中只覺得好笑。
自己這個「師侄」,也是康乾時的大名人。如今既送上門來,還敢巴巴地同自己撇清干係,哪裡那麼便宜?
想到給兒子們請來這麼一個聞名後事的大名人做老師,曹顒頗為興奮。說不定,幾十年後,自己的兒孫也在仕林佔有一席之地,留名青史。
他放沉了腳步,走上前去,推開門進去。
程夢顯在屋子裡聽見腳步聲,忙站起身來相迎,鄭燮見狀,也隨著站起。
「是高雲來了。」曹顒臉上帶了笑,嘴裡叫著程夢顯的字。
接觸久了,對這個識實務的程老七,曹顒頗有好感。怪不得程家能立足江南百年不倒,就看到當家人程夢昆這一代堂兄弟幾個,都是通達之人。
如同流水一般,溫潤宜人,柔而不剛。
「曹爺,這位就是小人同曹爺提過的鄭燮鄭克柔……」程夢顯俯身見禮,隨後又轉身對鄭燮道:「克柔兄,這位就是曹伯爺,此間主人。」
「學生鄭燮見過曹伯爺……」鄭燮俯身作揖。
曹顒回禮,道:「鄭先生。」
二十年不見,鄭燮頭癬早就好了,只有大腦門,還依稀瞧出小時候的模樣。
想著那個時候曹頤淘氣,還曾推倒了鄭燮,抱之老拳,曹顒的笑意就有些止不住。他忙伸出拳頭,遮在嘴邊,輕咳了兩下,請兩人坐了。
曹顒提及家中小兒數人,說起聘西席之事,同鄭燮一問一答。
鄭燮則是說了自己之前授課的經歷,倒也算是不卑不亢。
曹顒聽了,點點頭。很好,換做其他人,少不得要「守著」中庸之道,心中不管如何,嘴裡都要「自謙」幾句。
鄭燮倒是實在,沒有吹噓自己如何,倒是直白說了自己在八股上的不足。
那意思,是因為這邊的學生還在稚齡,他才謀上一館;若是應試之齡,他也不好厚顏,省得誤人子弟。
程夢顯在旁,暗自打量曹顒。看著這樣子,曹顒確實像是不知道眼前這個鄭燮還同自己有淵源。
程夢顯頗為慶幸,幸好自己沒有多嘴提及這一段,要不然曹顒說不定就要以為鄭燮是攀附權貴,心生鄙薄安定門內,雍親王府。
年熙穿著簇新的補服,躬身道:「奴才謝過王爺提挈。」
四阿哥冷哼一聲,瞪了他一眼,道:「都求到十三爺處了,爺還敢不應你麼?只是這次如了你的意,你也要省得,沒有下回!」
年熙忙道:「奴才曉得,再不敢因奴才私事勞煩王爺。」
四阿哥訓斥兩句,見他服帖,面色稍緩,擺擺手道:「福晉同你姑姑這兩曰還唸叨你,去給她們請安吧……」
西直門內,李宅。
李誠狠狠地瞪著李語,咬牙道:「二哥,到底放榜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