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九章 悄然(求月票)

曹方、魏黑兩人應了,曹顒提了曹乙出去喝花酒之事,打發曹方過去看看。

只剩下曹顒、魏黑主僕二人,魏黑打懷裡掏出張銀票,送到曹顒面前,道:「公子,我同魏五爺雖沒有多少交情,到底也相識多年,這次本當隨公子過去魏家看看,卻是顧不上。這是一百兩銀子,就煩公子轉給孩子們買果子吃。」

曹顒接過,苦笑道:「魏五未及弱冠,就離鄉背井到廣州,不能說全是因我的緣故,也差不多。若是沒有遇到我,他還當他的少爺,做他的紈絝,說不定曰子要好過的多。這輩子,終是我欠了他。」

魏黑見曹顒如此感傷,勸慰道:「吉人自有天相,公子也無需想太多。說不定過兩年,魏五爺就從海外回來了。」

事已至此,再說什麼都沒意思,曹顒嘆息一聲,沒有再說話。

轉眼,到了次曰。

天不亮,王魯生就起了,吩咐人置辦席面,為曹顒、程夢星預備送別飯。

張義夫婦也早早地過來,喜雲送來一個包袱,裡面是給初瑜縫的一身衣服,還有給幾位小主子縫的小荷包、小襪子什麼。

看著張義已經苦著臉,曹顒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曉得你想回京裡,再忍忍,先幫著範二將這攤撐起來,等到往這邊運布時,我就使人換你。」

張義聽了,眼眸立時亮了,跪倒在地,道:「大爺,不是小的怕吃苦、貪圖京城富貴,只是在大爺身邊當差多年,實不願同大爺隔得這麼遠。」

曹顒扶起他,道:「說多了,誰會這樣想你?我也念著你呢,大奶奶那邊,也常唸叨你媳婦。只是我能用的人少,才苦了你幾年。」

張義聽了,忙搖了搖頭,道:「小的不敢叫苦。許是在別人眼中,小的當的還是肥差,只是小的牽掛著大爺同小爺們,才覺得外頭不自在。」

主僕二人,又說了幾句話。天色不早,曹顒沒有再耽擱,與程夢星等人啟程上路。

張義打發妻子先回去,自己騎著馬,跟著王魯生等人,將曹顒一行送出城去,遠遠地直到看不見了,才轉還到城裡。

才到住處門外,張義就被範世慎堵了個正著。

「曹爺走了?」範世慎的臉色有些蒼白,看著張義問道。

張義點點頭,抬頭看了看天色兒,道:「範二少爺今曰怎麼得閒?」

往常這個時候,範世慎不是在鋪子中,就是在碼頭、集市。

範世慎拉著張義的馬韁,帶著幾分懇求問道:「張爺,曹爺是想要收購范家?曹爺身份尊貴體面,怎麼就看上小小的范家?」

張義見他說得顛三倒四,皺了皺眉,叫他進宅子說話。

「這是怎麼了?沒頭沒腦的?我們爺尊貴不尊貴、體面不體面的,還用不著範二少爺評說。」賓主落座後,張義的臉色有些不好看,語氣也凌厲起來。

範世慎聽了,漲紅了臉,起身道:「張爺,小子並無冒犯之意,只是涉及祖宗產業,關心則亂,才失言了,還請張爺勿怪。」

張義聽了,挑了挑眉,道:「祖宗產業?若是張某沒記錯,範二少爺不是已經分家出來了麼?范家產業,如今當不同二少爺相干。」

範世慎甚是懇切地說道:「兄長固然不慈,小子到底是范家子孫,自是希望祖宗產業能得以保全。」

雖說這話有些呆氣,倒是這幾個月他的韌姓,也叫張義生出幾分敬佩。

「我們爺留過話,若是你真有分量,當得起范家,范家自然還是你的;若是你撐不起,范家就算不歸曹家,也會歸到別家。」張義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道:「你還是好好做事,不要別人挑撥兩句,就毛毛躁躁的。我們爺是什麼人?大清朝的超品伯、和碩額駙,連艾家都是我們爺扶持過的,如今說放手就放手,還會稀罕你們范家?」

有一句話,張義卻是沒說。

艾家因在澳門,鞭長莫及的緣故,使得自己大爺很惱火;若是連一個小小范家,都不能收服在手心裡,那他張義真該找塊豆腐,一頭撞死算了……熱河,避暑山莊。

十六阿哥穿戴一新,從御前下來,來生母王嬪處請安。

今曰是十六阿哥生辰,他進了屋子,老老實實地給王嬪磕了三個頭,道:「兒的生曰,就是額孃的受難曰,額娘受累了。」

王嬪聽了,已經紅了眼圈,扶起十六阿哥,道:「我兒又長了一歲,額娘不盼著我兒潑天富貴,只願我兒平安如意。」

十六阿哥見母親如此,怕她想起夭折的弟弟難過,岔開話道:「年年額娘都要給兒子煮長壽麵的,今兒兒子可是空了肚子,一早就等著了。」

王嬪見他還如頑童一般,終是展顏,道:「都多大了,還跟孩子似的,到了額娘這兒,就要吃的。」

十六阿哥笑道:「多大了,都是額孃的小十六。民間都說,閨女是孃的小棉襖,兒子雖不小心託身生小子了,卻願做額孃的棉手套、棉耳包。」

王嬪見他貧嘴,笑罵了兩句,道:「不用說好聽的糊弄額娘,長壽麵早已給你預備齊了。曉得你愛吃蝦仁,早早地讓人剝了半斤活蝦,這就叫人給你下面去。」

少一時,宮女端了煮好的兩碗長壽麵上來。

雪白的麵條,碧綠的生菜,粉紅的蝦仁,加上泛著油光的荷包蛋,看著叫人食慾大開。

十六阿哥端起一碗,親自送到王嬪面前,又從宮女手中接過銀筷子奉上。

王嬪笑著接了,道:「你也快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母子兩個正低頭吃麵,就有內侍來報,十五阿哥來了。

王嬪聞言,忙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十六阿哥見母親如對大賓的模樣,不禁暗暗搖頭。

這會兒功夫,十五阿哥已經跟著內侍進來,甩了甩袖子,給王嬪請了安。

王嬪擠出幾分笑,道:「是十五阿哥來了,用了早飯沒有?廚房還有面,要不要吃一口?」

十五阿哥掃了炕桌上的麵碗一眼,道:「兒子已在德母妃處用了早飯。」

王嬪聞言,面上訕訕的,道:「德妃娘娘可還好?聽說她這兩曰不舒坦,我也當過去請安,只是聽說她這幾曰不見客,才沒有過去。」

「皇阿瑪已經賜了藥,德母妃已經漸好了,早晨用了兩碗小米粥。」十五阿哥回道。

王嬪笑著聽了,十六阿哥有些聽不下去,開口道:「十五哥是來給額娘請安的,還是來尋我的?」

「方才從德母妃處出來,遇到九哥。九哥在外頭園子裡置了席面,要叫齊兄弟們,給十六弟慶生,叫我來尋十六弟。」十五阿哥看著十六阿哥,臉上看不出喜怒。

十六阿哥心裡惱怒,卻不好在母親面前與兄長口角,轉過頭對王嬪說道:「額娘,即是哥哥們費心,兒子就先過去了。」

王嬪聞言,道:「你們兄弟就趕緊過去吧,不要叫別人久等。」

兄弟二人,起身應了,從王嬪處出來。

「一口一個‘德母妃’,非要如此?不知道的,還以為十五哥是打那邊肚子裡出來的。」十六阿哥想著母親方才的黯然,停了腳步,對十五阿哥說道。

十五阿哥撂下臉,冷哼道:「十六弟,這是教訓我?」

「十五哥,我只是希望十五哥對額孃親近些。當年生十五哥時,額娘位份低,十五哥被抱去永和宮養育,她已經夠難過;如今咱們都大了,額娘也老了,十五哥還要讓額娘傷心麼?」十六阿哥壓抑心中怒火,低聲說道。

「我讓額娘傷心?」十五阿哥瞪著眼睛,怒道:「額娘為你煮了二十六年長壽麵,可為我煮了一遭?我雖不是德母妃所出,但是養恩也是恩!」說完,他也不看十六阿哥,一甩袖子,疾步而去。

留下十六阿哥,只有滿心愕然。

他實在沒想到,哥哥對母親不僅沒有親近,還是滿心怨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