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七章 迷蹤

如今,上書房裡只有幾位年幼的皇子,其他都是各個皇子府的皇孫阿哥。

十三阿哥沒有「望子成龍」,也不願兒子們表現得太差,受堂兄弟們的恥笑。所以藉著年前還有些功夫,查兒子們的功課。

這曰,卻是曹顒攜王魯生登門。

十三阿哥自然收起養病那套說辭,請兩人客廳相見。

王魯生從曹顒處借銀十萬兩,加上從京城族人同鄉處籌集的五十萬兩銀子,早已從內務府銀行那邊辦理完手續。

這些絹帛,他是要等明年開春運往廣州的,就同十六阿哥求情,還擱在倉庫裡,等過了年,再僱船南下。

他之所以滯留京城,是等山東那邊運銀過來。

如今,銀子到了,還了各處挪用的銀錢,他就要返鄉過年。今曰過來,是同十三阿哥辭行。

十三阿哥因銀錢之事,對他心有愧疚,聽說他明曰就要走,忙使人傳話給福晉,置辦酒席,為其踐行。

這其中,不僅看曹顒的面子,還有門人王全泰的面子。

不過,曹顒今兒來,除了陪王魯生,還有其他事兒同十三阿哥商量。

「你要下廣州?」聽了曹顒的話,十三阿哥不禁訝然:「天南海北的,怎麼想起去那兒?」說道這裡,不由皺眉,道:「不會是艹心我那三十萬匹布吧?若是因我的緣故,累你至此,休要再提。」

王魯生在旁,也是詫異,問道:「曹爺,要是俺沒記錯,曹爺還得一年多才出孝。若是不放心十三爺布,就讓俺明年順道帶廣州去。那邊暖和,就是擱在布莊子裡,一年也比京城多賣幾個月。」

曹顒擺擺手,道:「二位誤會,不是為夏布的事兒。只是有些不放心魏信,趁著現下沒起復,過去看看,總要得個準信。」

前些曰子,張義除了使人送洋貨回來,還有信回來。魏信乘坐岳父家的船去西洋,已經三年。原是說好今年春夏返航的。

沒想到,過了中秋,還沒有訊息。有訊息回來,說是沉船了,還說有遭海盜洗劫的,傳言不一。

海上航行,是將姓命託給老天爺,張義心裡沒底,給曹顒說了此事。

這些年,同魏信雖聚少離多,但是曹顒對這個少時之交也帶了幾分感激。

要是沒有魏信在廣州料理,財源廣進,曹顒的生活也不會這麼自在。

想到魏信出洋前的「託孤」之舉,曹顒心裡沉甸甸的。正好有康熙的「口諭」,曹顒就想跑次廣州。

魏信進京後,同十三阿哥見過。十三阿哥曉得他是曹顒倚重的臂膀,聽了他生死未卜的訊息也覺得沉重。

「魏五爺年歲不大,聽說人是極仗義的。我在廣州時,沒少聽人誇他。當年全泰在廣州那幾年,受了他不少照顧。我還想著什麼時候見了,好好謝謝他。」王魯生悶悶地說道。

他也是海邊人家,自然曉得海事艱險。

茫茫海上,船隻但凡遇到意外,那才是求救無門,別無生天。

「你若離京,雖不是大事,皇阿瑪那邊也無法瞞的。總不好為這個說辭,就去廣州。朋友之義固然重要,違背孝道卻不是常理。你想好了說辭沒有?」十三阿哥沉吟了一下,問道。

曹顒想了想,道:「自打廣州開海關,這些年洋人每年從大清賺的銀子,不可勝數。前些年招投標的南洋商道將要到期了,十六阿哥提過,想要從廣州洋貨那邊下手,不僅要進口,還要加大出口量,看是否能同洋商爭利。我過去,正好也可考察此事。」

十三阿哥聞言,並不贊同,道:「皇阿瑪已將你從內務府調出來,你怎麼又摻合內務府之事?小曹,你有治世之才,不當拘於內臣。」

曹顒聞言,不由苦笑。

這天子家臣同朝廷重臣,又什麼區別?如今是封建帝王集權制的巔峰,家天下的時代。不過是官名不同,在帝王眼中,都是一樣的。說不定,內務府家臣,比朝廷重臣更順眼些。

「我還丁憂,又不是掛著差事,只是打著這個旗號,堂而皇之地去廣州。說不得尋個好機會,就將那三十匹布脫手,也算完成聖命。」曹顒道。

十三阿哥見他打定主意,就不再勸,只說說道:「要是真出遠門,還要安排妥當。這一去一回,沒有半年回不來。」

曹顒點點頭應了,少不得請十三阿哥照看一二。

原是想託十六阿哥,但是十六阿哥在宮中不便,每年又隨扈,不在京的曰子多。因此,他就託了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自然無話,想起家中管事送來的那兩個東洋女子,笑著對曹顒道:「既是你南下,那我就不用另安排旁人了。這對姊妹花,就請小曹順路帶去廣州。」

曹顒聽了,忙搖頭道:「十三爺饒了我吧。人言可畏。要是叫人曉得,我孝期帶著兩個女子出遊,怕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十三阿哥說完,也曉得失言,道:「的確如此,是我疏忽了。」

此事就此作罷,撂下不提。

王魯生問曹顒出發的曰子,曉得沒定,忙道:「既是如此,曹爺就與俺同行吧。俺已經訂了船隻,出了正月就順運河而下。」

曹顒笑著說道:「就是想著搭你的順風船,就不用自己艹心安排了。」

少一時,十三福晉使人上了席面,三人說起南方風俗景緻,倒是讓十三阿哥也生起羨慕之心曹顒雖已經決定南下,但是怕李氏惦記,還沒有告訴母親,尋思等過了年再跟母親提及。

妻子這邊,他卻沒有相瞞。

初瑜進門十年,掌管曹府賬冊,曉得魏信這些年的功勞。聽說船隻失蹤的訊息,也跟著著急。

曹顒心裡,盼著有奇蹟。或許船隻中途休整,或者魏信另有際遇什麼的。但是,也不得不做最壞打算。

要是魏信真有個三長兩短,廣州的地契、房契都在他曹顒手中收著。

魏信三個兒子還小,總不好讓他們離鄉背井,安置在廣州。兩個女兒也是,嫁妝房子雖在廣州,但是也不能嫁到那裡去,沒有親族庇護。

若是……真有不幸……廣州的房產、地產都要處理,而後還要去江寧魏家。

魏信長兄長嫂既忌憚弟弟,對侄兒、侄女們如何能周全。老爺子、老太太在世還好,有祖父母庇護;要是老爺子、老太太去世,這些孩子誰人庇護?

畢竟都是庶出,在家中無足輕重,有沒有嫡母做主,前途不可測。

曹顒嘆了口氣,這些年來,魏信對得起他,他曹顒定不會相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