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三章 孝道(求保底月票)

少不得,兄弟兩個又到了康熙的包間,請安見禮。

等到外頭人散場,康熙才起身,帶著兒孫往「甲申」包間來。沒想到,才走到包間門口,正聽到曹顒發問。

十三阿哥的回答,並沒有多慷慨激昂,相反還帶著幾許辛酸無奈,但是卻跟錘子似的,擊打在康熙心頭。

這是他的兒子,冷了十幾年,還想著自己「為人子」,還想著盡孝。

康熙只覺得眼眶發熱,身子一趔趄。

十六阿哥與十七阿哥跟在康熙身後,見情形不對,忙上前扶住:「皇阿瑪!」

弘明也驚詫出聲:「皇瑪法……」

包間裡瞬間靜寂無聲,十三阿哥望著簾子,眼神帶著幾分迷離。怕是他只當自己出現幻聽了。

這天下間,不管是稱呼「皇阿瑪」,還是「皇瑪法」,只有一人當的。那個人,在紫禁城,在乾清宮,怎麼可能出現在內務府的庫房裡?

曹顒已是醒過神來,站起身來,挑開簾子,同康熙對了個正著。

康熙的視線落在曹顒身上,又躍過曹顒,落到他身後坐著的十三阿哥身上。

上次相見,還是在湯泉莊子,康熙命這個兒子「休養」的時候。

不是休養麼?為何他氣色看著更晦暗,枯瘦露骨?

這父子相望,康熙失態尚可,十三阿哥再不起身,就是大不敬之罪了。

曹顒心中著急,只能「撲通」一聲跪下,朗聲道:「臣曹顒見過皇上,叩請皇上金安。」

十三阿哥這才醒過神來,忙起身跟著跪下:「兒臣胤祥見過皇阿瑪,請皇阿瑪安。」

旁邊的王魯生雖沒見過康熙,但是聽著曹顒同十三阿哥的話,還哪裡有不明白的,也跟著跪下,不敢再抬頭。

康熙上前一步,進了包間,先扶起曹顒,問道:「就知道你是閒不住的,來看熱鬧?如今也能安心了,十六阿哥這法子不錯,看來銀行能也能維持下去。」

曹顒心裡直喊冤枉,自己可沒興趣湊熱鬧,是被人臨時拉來的,但是康熙已經給了定論,也不好多說十三阿哥是非,只能應道:「銀行之事,畢竟同臣有些干係,臣多少有些惦記。」

康熙點點頭,看他的目光越發溫和,隨口又問了兩句家常。

曹顒見十三阿哥同王魯生還跪在地上,康熙也沒有叫起的意思,忙向十六阿哥使了個眼色。

十六阿哥站在康熙身後,進前一步,道:「皇阿瑪還是先落座,兒臣身邊帶著幾個好茶餅,這就使人奉茶。」

康熙點了點頭,上前幾步,居中坐了,道:「都起吧。」說完,指了指十三阿哥對十六阿哥道:「扶起。」

十六阿哥心中腹誹不已,皇阿瑪是不是太不近人情,遇到曹顒跪下都能親手扶起,到十三阿哥這,卻是這般冷淡。

他是不知道,康熙不是不想上前去扶兒子,而是情怯,不敢上前。

十三阿哥跪下叩首,露出那花白的辮子,刺痛了康熙的老眼。

那花白的辮子,佝僂的身影,不知道的人看了,定會以為是花甲老人。

這是他曾最寵愛的皇子,這是他的小馬駒,成了這般模樣。

就是被圈了十多年的大阿哥、二阿哥,也沒有落得這般模樣。那兩個兒子,自打圈禁,康熙一次未見,但是宗人府同太醫院的摺子不會作假。

到底是他的兒子,康熙不會委屈他們,吃喝用度,美酒佳人,落不下他們。那兩個也沒有讓他失望,醉生夢死,身子發福得走不動道,小阿哥、小格格一個一個往外蹦。

就算不能有功於大清,他們兩個也算盡到了愛新覺羅子孫繁衍子嗣的責任。

為什麼,只有他的老十三,失了生氣,十六阿哥與十七阿哥一起扶起十三阿哥,十三阿哥低著頭,不敢抬頭。

恍若夢境,十三阿哥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不知何時,已經淚落滿襟。

十六阿哥伶俐,已是瞧出不對,揮揮手打發王魯生同小滿悄悄退出去。

曹顒也想退出來,但是旁邊站著弘皙與弘明,擋住他的去路。看曹顒抬頭,弘明還露出一口小白牙,出聲喚道:「姐夫!」

模樣甚是純良,眼神很是無辜,聲音算是清脆,引得康熙都往門口看來。

曹顒見狀,只能硬著頭皮,躬身對弘皙同弘明道:「見過兩位阿哥。」

這兩位是皇孫阿哥,跟曹顒有尊卑之別。

這會兒功夫,十三阿哥已經偷偷試了眼淚。

康熙看著眼前諸人,疼愛的幾位皇子,最寵愛的兩個皇孫,還有自己的……孫女婿……他輕聲「咳」了一聲,道:「坐吧。」

話雖向眾人吩咐的,但是這屋子裡座位有限,只有四隻凳子。

最後,只有十三阿哥、十六阿哥同十七阿哥三個坐了。剩下曹顒同兩位小阿哥,差了輩分,就站在一邊陪著。

若不是氣氛委實古怪,曹顒都要站出來說告退了。

本來就是,人家父子爺孫說話,他站在一邊,實在不自在。

康熙看著沒什麼,但是曹顒還記得剛剛跳開簾子時,康熙的眼色。

那種眼神,曹顒並不陌生。早年的老太君、曹寅夫婦,後來的莊先生,都有這種眼神看過曹顒。那是發自心底的慈愛,是真情流露。

想到此時,曹顒心裡鬆了口氣。看來,十三阿哥要解凍了。

一時之間,曹顒倒是生出幾分緊張。

真是的歷史,到底是什麼?

十三阿哥到底是四阿哥登基後提拔,還是在四阿哥登基前就出山,為四阿哥登基立了功勞,才得了重酬……不過,曹顒並不是喜歡自擾之人。

想不出來,就靜觀其變好了。

算不算好心有好報,就算散盡積蓄,但使得父子有了和解的契機,也算是十三阿哥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