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下,曹顒聽說左住磕了,也有些不放心,問道:「摔得厲害不厲害了,有太醫過來沒有?」
天佑回道:「七娘姐姐說沒大事兒,不用請太醫。」
曹顒聽了,這才放心。初瑜這邊,已經站起身來,對曹顒道:「額駙,我還是過去瞧瞧,要不也不放心。多大點兒的孩子,田嫂子還不曉得該怎麼惦記。」
曹顒點點頭,初瑜才使奶子哄天慧安置,她帶著幾個丫鬟,往梅院探視,天佑與恒生兩個,則留在梧桐苑,由曹顒考問功課。
就是怕兒子們,在私塾閉館後放羊,曹顒給他們留了「寒假作業」,就是背。
天佑不在話下,恒生這邊還是困難。曹顒看著他撓頭抓耳的模樣,想起自己個兒小時候背書的情景,不禁莞爾……梅院這邊,初瑜見左住確實無大礙,才放下心來,與田氏說了會兒家常,才告辭出來。
才到門口,她就被紫晶請到葵院。
初瑜慣會看臉色,見紫晶等著自己,心裡已經曉得有異。到了葵院,她就將幾個人都打發下去。
「是府裡有事?」初瑜問道。
紫晶將梅院供給不對之事說了,聽得初瑜怒氣橫生,沉默了半晌方道:「榕院那邊使人看了麼?」
「那邊還好。」紫晶回道:「分別叫了幾個管事的,也問了妞妞,並無人敢怠慢欺瞞。」
「總數還保住一處,要不然我真沒臉見大爺了。」初瑜嘆了口氣,道:「雖是我陪嫁過來的,進了這個門,就是曹家的奴才。姐姐不必顧及我。」
紫晶聞言,卻沒有接話。
不管紫晶如何管家,這府裡的當家主母是初瑜。秦氏那邊,只能由初瑜處置,紫晶與李氏都不好插手,要不然就傷了初瑜顏面。
初瑜見紫晶不說話,也曉得這個道理。她拿起左住的新棉衣,看著露出的劣棉,咬了咬牙……回到梧桐苑,初瑜遲疑了一下,還是對曹顒說了實情。
曹顒這邊,勃然大怒,看著初瑜道:「咱們都客氣,做下人的倒擺起譜來了?這是被銀子晃花眼了,怎麼處置?」
他心中愧疚自己的粗心,對妻子也生出埋怨。秦氏敢這般大膽,指定不是一朝一夕,背後仗的還是初瑜的勢,要不然怎麼能瞞住紫晶。
這是在自己家中,還讓田氏母子委屈,曹顒如何能不發火?
「這般黑心的奴才,自然是不能留了,打幾十板子,攆出去。」初瑜說道。
「當一份差事,拿份月例,也夠養家餬口。真是人心不足。老爺太太是脾氣好的,你也鮮少處置人,就有人不知好歹。府里人口也太多些,別管是你帶來的,還是這邊的,瞧著不妥當的,就多放出去幾房。內宅留太多人了,也沒什麼用,不夠她們生事兒的。」曹顒想了想,道:「像秦氏這樣的,定不是一個兩個。今兒為了貪圖幾兩銀子,能苛待田氏與左住、左成;明兒為了銀子,就能伸手到天佑與恒生身上。留著也是禍患,還不若全都攆了。」
人心隔肚皮,曹顒老是防著刁奴行兇,對於府中下人管束頗嚴,沒想到這內宅之中,也有人做耗。
初瑜聞言,猶豫了一下,道:「如今在國喪中,一下子放太多人出去,生出事端來,也引人側目。要不然先尋了由頭,攆到莊上去,年後再放人。」
曹顒點點頭,道:「要是有願意贖出的,就允贖出。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省得心懷怨恨,出去詆譭。」
初瑜點頭應了,秦氏卻沒有逃過一劫。
次曰,正好不用進宮舉哀,初瑜就尋了由子,發作了秦氏,在內宅頭面管事面前,打了四十板子。這不是顧及太后喪中,有所避諱。
秦氏疼得半死,連聲哀求。
初瑜瞧也不瞧她,吩咐趙安家的接替秦氏的差事。趙安家的,就是早年在曹顒身邊侍候過的惠心,是個穩當人。初瑜怕其他人不盡心,就將梅院交代給她。
就算秦氏原本糊塗,這下子也曉得是之前行徑露了手腳,拖著捱了板子的身子,跪起來不停地扇自己的嘴巴,只求主子饒了自己這遭。
初瑜掃了她一眼,對紫晶道:「她男人是什麼差事?聽說還有三個兒女?」
這個秦氏,她是真恨了,哪裡還會再留著。
「回大奶奶的,她男人原是奶奶鋪子管事,這幾年在前院當差,侍候小爺們出門的。有個女兒,在梅院當小丫鬟;兩個兒子,是松少爺的伴讀。」紫晶回道。
初瑜聽了,沒有再看秦氏,淡淡地說道:「今兒起,都攆到莊子去做莊僕。使人看好了,除了身上穿上,什麼也不許帶出去。」
秦氏已經嚇傻了,站著的管事婆子與媳婦也都白了臉。
身為家奴,天大的體面,都是主子給的,主子自然也能一句話收回……對於初瑜對秦氏的處置,曹顒聽後,沒有說什麼,只是讓她將家規都好好列列。這一府上下,百十來口,就算有不爭氣的,一切按照規矩辦事,也能防患於未然。
他心裡也曉得,不管是在外人眼中,還是在府中下人眼中,田氏母子都是寄人籬下。雖說曹顒認了義子,但是世人講究血親。
田氏對外的身份,是曹家前西席的外甥女,這與曹家的關係實在淡些。
由秦氏這個教訓,也使得其他人能曉得輕重。
這邊家務事正惹得曹顒心煩,這一到宮裡,他就被十六阿哥被纏上。原來十六阿哥接了個新差事,那就是負責監督內務府這邊在半月內縫製一萬套棉衣。
這是要送到西北軍前的,已經縫好了一萬套,這幾曰就要派侍衛送往西北。
這算是吾皇恩典,所以才不是戶部掏銀子,而是花費的內務府的錢。
這一聽說是棉衣,曹顒神色有些古怪。這自己家中,一府之地,因棉衣還能出現弊情,更不要說一國之用。
他同十六阿哥說了,十六阿哥這邊就使人講縫好的棉衣,取了幾套到內務府。他拉了曹顒旁觀,親自拿剪子剪開。
這一眼望去,真是觸目驚心。
十六阿哥黑著臉,還不信邪,一連剪開幾套。
這外頭是新布,裡面卻不忍入目,裡面裝的不能算是棉花,只能說是參雜了碎棉的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