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章 討要(下)

果不其然,十四阿哥說話的功夫,眼神望向曹顒。

十六阿哥在旁,看得明白,怕十四阿哥逼迫過甚,曹顒那邊露出別的來,忙把了酒盞,給十四阿哥酒盅斟滿,道:「什麼也別說了,往後弟弟的前程,就指望十四哥了。」

有了這句表態,十四阿哥心情大好,端起酒盅,一飲而盡……這一頓酒,直吃到起更時分,曹顒與十四阿哥已經歪歪倒倒,十六阿哥也開始大舌頭。

按照十四阿哥的本意,是要留十六阿哥與曹顒在這邊客房歇下。

十六阿哥起身搭了他的肩膀,醉醺醺地說道:「那怎麼成?這是什麼地……地方……這是十四哥為小嫂子置的金屋,弟弟可不敢留。還是到曹……曹顒那邊歇一宿,那小子膽小,有些話……弟弟還得好生勸他。」說到最後,壓低了音量。

十四阿哥掃了眼醉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知的曹顒,點點頭道:「既是如此,我使馬車送你們回去。」

事情到這一步,他已經是心滿意足。也曉得一口吃不成胖子,其他的還得徐徐圖之。

到了馬車上,曹顒才睜開眼睛。十六阿哥也沒有方才的醉態,陰沉著臉。因車伕是十四阿哥的人,所以兩人都沒吱聲。

少一時,到了曹府,兩人「醉著」,被人攙進院子。

曹顒使人為十六阿哥預備客房,他同十六阿哥兩個則是到了書房這邊說話。

使人送上釅茶,將小廝都打發下去,就是趙豐也讓他外頭候著。

屋子裡只剩曹顒與十六阿哥兩個,十六阿哥怒氣盡顯,恨恨道:「真是小瞧了他,還以為他是惦記你,誰會想直接算計到我頭上!狗屁誓言,同胞兄弟,皇家有狗屁兄弟?」

他雖不像三阿哥那般文縐縐的,也鮮少有粗口的時候,看來這次是真惱了。

「先消消氣,算計十六爺同算計我有何分別?要是十六爺真同他綁一塊、上了一條船,我還能眼睜睜地看著十六爺沉下去,少不得也得捨命陪君子。」曹顒見他越說越惱,親自倒了碗茶,送到他手中,道:「喝口茶,消消氣,還得思量別的。」

十六阿哥哼哼兩聲,接過茶碗,一飲而盡。

「十四爺自說自話不怕,十六爺無奈應了兩句也沒啥,關鍵還要看十五爺那邊是如何打算。」曹顒望了十六阿哥一會兒,終於說起這個兩人都不愛提的話題。

正如他不會看著十六阿哥沉船一般,十六阿哥會看著十五阿哥「沉船」麼?

十四阿哥這般有恃無恐的根本原因,就是因為他完全掌控了十五阿哥。

十六阿哥聞言,怒氣就減了幾分,只剩下疲憊,道:「十五哥糊塗,這個是能摻和的?」

曹顒見他這般,也只能心裡嘆息。有些人是無法選擇的,例如,父母與血親。

十六阿哥再次抬起頭來,神色卻格外堅定,道:「孚若,你放心。這些年你小心翼翼,避得是什麼,我都看在眼裡,斷不會為了自己個兒連累你。我心裡同你一般,也是對權勢這些都不求,只求過得自在,家人平安。只是如今十四哥鬧了這一齣,以他的姓子,肯定會有後手,少不得有糊塗的,將咱們也要歸到他黨羽中。」

曹顒見他心智堅,暗暗鬆了口氣,笑著說道:「不怕,只要皇上與四爺不是糊塗的,咱們就能太平。」

十六阿哥聽他這般說,也跟著笑了,道:「孚若,你口口聲聲說不佔隊,實際上多年之前就有了決斷。」

曹顒挑了挑眉,做無奈狀,道:「滴水之恩,還當湧泉相報;這救命大恩,自然更是重如泰山。」

十六阿哥才不相信只是這個緣故,他也不多問,抬起頭來,故作唏噓:「一個鐵帽子,就這樣飛了,還真有些捨不得。」

曹顒笑著拍拍他的肩,笑著說道:「十六爺就將心擱到肚子裡,是十六爺的,就是十六爺的,總也跑不掉。」

說笑之間,去了方才的抑鬱。

可是想起十四阿哥所說的軍情,十六阿哥不由皺眉,看著曹顒道:「若是準格爾真出兵佔了藏省,那就不是幾萬兵馬的事,少不得八旗大軍出動。孚若,這生財的法子,你也得抓緊想得了。」

曹顒聽了,眼睛跟著放亮,問道:「十六爺,這西北戰事在即,就算我想出小打小鬧的主意,賺上幾個銀子,也不過是杯水車薪。朝廷就算窮,也是朝廷。沒有我曹顒跟著折騰,這戰事也能堅持下去。」

十六阿哥仔細看了曹顒兩眼,方問道:「孚若的意思,有了生財的法子,卻是費功夫,不能很快收銀子?」

曹顒點點頭,道:「正是如此。今曰聽到藏省之事,我心中生出個念頭。若是真的能成,用那內庫那十萬金做本金,三、五年之內,就有數倍之利。」

「啊?」十六阿哥聞言,不由訝然出聲:「什麼好法子,快說說。」

他是曉得曹顒的,雖腦子活些,也不是商賈,內務府招投標也好,宗人府兌金也罷,都是借勢。這些曰子跟曹顒墨跡幾回不假,也沒指望他賺大錢,只想著他小打小鬧的,省得失了聖心。

「十六阿哥,藏省南邊,有個外邦,叫印度。」曹顒說道:「之前我同十六爺講過,為何英國的公司叫東印度公司,那是因為印度是英國殖民地。因隔得遠,還不曉得印度那邊政治控制如何,經濟這塊是指定掌控在英國人手中。」

十六阿哥聽了,有些不以為然,道:「就算有英國商人在印度做買賣,又能說得了什麼?商賈低賤,還能成呂不韋?」

「十六爺,背井離鄉,外國商人如何在異地立足?」曹顒問道。

「許是物美價廉。」十六阿哥猶疑了一下,回道。

「是軍隊,有洋槍洋炮護著,英國的商人就能蠶食掉印度,那可是有半個大清大的地方。」曹顒對於英國的殖民史也記不得清,卻曉得東印度公司的資料。這些,前些年他就使魏信在廣州留意過。

十六阿哥見曹顒說得鄭重其事,有些不解,道:「英國人佔了印度,同孚若這買賣又有何干系?」

「茶,從印度到歐羅巴,鋪一條茶道。」曹顒說道。

他的心中,帶了幾分興奮。與其防患於未然,對鴉片畏之如虎,等著外國人的洋槍大炮大門,還不如走出去。

茶能超過咖啡、可可,成為世界上第一飲料,那是有原因的。

按照後世的理解,就是茶葉能提供身體所需營養。

「賺洋人的錢?」十六阿哥聽著,眼睛也開始跟著發亮:「好主意,洋人有錢啊,精巧東西又多。孚若,你‘茶童子’這個綽號,要揚名海外了。」

曹顒笑了笑,外國人就是因東西方貿易逆差,才向中國傾銷鴉片。要是中國早點走出去,拒敵於國門之外,那會是什麼情景。

屠美滅曰,那是幾百年後學校論壇裡的主題。曹顒已經過了年輕張揚的年歲,只是想使自己這一世的存在,變得有點意義。

人類的存在,不止是殺戮,雖說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