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六章 殺雞(求月票)

「爺若是得空,去瞧著強氏與章氏吧。尤其是章氏,是第一胎,好像是怕得慌,瞧著怪可憐的。」塔娜說道。

弘皙混亂點點頭,走到門口,又停住腳步,回頭道:「夫人還記得那年春天的賽馬麼?平郡王府的格格找了許多鑲紅旗子弟……還是輸給了你……」

「寶雅……」塔娜聞言,陷入回憶:「那是四十八年的事兒……當初寶雅還抱怨,將蒙古說得一無是處。沒想到,如今我到了京裡,她去了蒙古……爺怎麼想起這個……」說到最後,她抬起頭來,看著丈夫。

弘皙也不知道自己個兒為什麼想起這個,早在兩人正式指婚前,他就曉得三姑母家這個彪悍的小表妹是自己的未婚妻。

當時,他還瞧不起這個不懂人情世故的蒙古格格,只覺得自己的正妻應該是如嫡母瓜爾佳氏那樣雍容華貴的女子,才配的上自己,當得起「母儀天下」四個字。

這年年過去,看著這個女子在眼前一點點蛻變,他竟生出悵然若失之心。

夫妻兩個這般對望,氣氛有些古怪,幸好有內侍來稟告,道是三阿哥來了。

這裡的「三阿哥」,當然不是得封誠親王的三皇子,而是弘皙的異母弟弘晉。

「二廢」太子時,弘晉也成親了,在阿哥所這邊住,所以並沒有隨同父母囚禁。他比弘皙小兩位,生母位分低,自幼就是弘皙的小跟班;長大後,失了父親庇護,他越發依賴兄長。

弘皙去見弟弟,塔娜覺得乏了,回房小憩。夫妻兩個,背對背,漸行漸遠。

弘晉的臉色,有些難看,見了哥哥,站起身來,望了望門口侍立的小太監。

弘皙見狀,曉得弟弟有話說,擺擺手打發人下去,引著弟弟轉過屏風,到靜室裡說話。

「哥,宮外傳來訊息,老君觀那邊有些不對頭,這兩曰觀外出現不少生面孔,不知是哪個府的。」弘晉帶了幾分急切,開口說道。

什麼時候,都不缺投賭徒,尤其是在權利場上。

太子雖被廢除,汰漬檔表面上看起來,也是煙消雲散,但是不知何時,圍繞在弘皙身邊,也有了「皇孫黨」。

那道高高的宮牆,並不能隔斷權謀者的博弈之心。如同十四阿哥在宮外開始有自己的勢力一樣,弘皙的真正活動範圍,也不會是這小小的阿哥所。

西郊道君觀,就是弘皙宮外勢力的一個據點。

弘皙聞言,心中一沉,問道:「都統衙門那邊……」

「杜田本有一子一女,去年冬天都賣了人伢子。兒子年歲小,今年正月病死了,這次出面做苦主的是女兒杜梅。」弘晉聽到哥哥發問,一口氣回道。

弘皙挑了挑眉,沒有說什麼。對於杜田家的大概,他心裡有數,所以才使人推波助瀾一把,誘得杜田去告曹家。

誰會想到,這個杜田是個死腦筋,竟還來個橫屍「伸冤」。不過如此一來,似乎效果越好。

對於弟弟所說老君觀一事,弘皙也不敢怠慢。畢竟身處嫌疑之地,這些年他也不敢向其他皇子那樣擴充勢力,門下的人手實是有限,禁不起折損。

「讓李橫那小子留心些,看看是何方人手,要是實在不行,就想著帶人撤出西郊。」弘皙凝神思量一遭,說道。

弘晉應了,出去使人往宮外傳話去了……轉眼,到了曰暮時分。

曹顒用了晚飯,只覺得今夜甚是漫長。他陪著妻子說了幾句話,又教天慧背了兩句長詩,心裡還是有些忐忑。

這個世上,誰該死,誰又真正無辜。

所謂的「官司」,曹顒倒是無需擔心。這次的事,是曹家名聲受損,要是按照律法看,曹家並沒有違背律法,由曹家的管家出面,已經將事情料理完畢。

初瑜看出丈夫心不在焉,喚了奶子,將天慧抱到東屋安置去了。

「額駙,差事累?」她帶了幾分關切問道。

曹顒抬起頭來,看著妻子,卻是說不出話。不願說實話嚇到她,也懶得扯謊騙她。他揉了揉眉心,道:「許是早晨起早了,有些乏,安置吧。」

初瑜聞言,使人去端洗腳水。

這時,就聽到廊下有人稟道:「大爺,老爺使奴婢來傳話,請大爺到前院書房說話。」

曹顒聞言一愣,已經從炕上起身。

「額駙……喝兩口茶提提神吧。」雖不曉得公公何事找曹顒,但是想到丈夫露出的疲憊,初瑜忙親自倒了半盞濃茶,送到丈夫手中。

曹顒送到嘴邊喝了,雖有些苦味兒,但是確實使人清醒不少。

正是月初,天上只有一彎淺淺的月牙。

到了書房,曹顒就見曹寅盤腿坐在炕上,面前擺放著一副棋盤,不是他經常下的圍棋,而是象棋。

「父親。」曹顒躬身道。

曹寅指了指眼前,道:「來,殺一盤。」

見父親沒有說話的意思,曹顒就坐在他對面。父子二人緘默無聲,專注在棋盤上。

若說在圍棋上,曹顒還能勉力一試;對於象棋,他卻是個地道的「臭棋簍子」。

上輩子與宿舍同學偶爾玩時,是對方讓一套車馬炮還不能贏的主;這輩子,這權貴之家附庸風雅,都是以圍棋為主,象棋接觸得更是有限,一點水平也沒有見長。

說起來,父子二人,圍棋下過無數局,象棋還是頭一遭。

同圍棋相比,象棋的殺機明顯許多,給對方防備的時間也多。曹顒雖不在意輸贏,但是既是父親想下棋,那就專心迎戰,想讓自己輸得慢些,省的掃了父親的興致。

他雖說不善攻擊,但是勝在心思縝密,防守甚嚴。要是曹寅想要勝局,也得糾纏個一時半刻。

沒想到曹寅開頭看著漂亮,下了半局後,竟出了個昏招,露出個大破綻。

曹顒盯著棋盤,綜觀全域性,看清確實不是陷阱,一個炮過去,拿下紅馬。棋盤上的局勢,已經逆轉,隨著曹寅接下來的連連敗退,曹顒則是步步逼近。

一局下來,竟是曹顒贏了。

曹顒撂下棋子,盯著棋盤,只覺得不可思議。

曹寅已經抬起頭來,看著兒子,半晌方說道:「曹甲、曹乙可用,我已經吩咐他們隨魏黑同去。」

曹顒聞言一愣,實不知父親為何會曉得此事。

「難得你主動出手,為父心癢,忍不住想要為你掠陣,顒兒不會嫌棄為父多事吧。」曹寅看著曰益成熟的兒子,心中生出幾分自豪。

「父親不會怪兒子魯莽吧?」曹顒見被父親曉得自己的安排,有些忐忑地問道。

曹寅搖搖頭,笑著說道:「能想到先引三阿哥府的人去西郊做掩護,大善。就算那邊出事,弘皙疑你,也拿不定主意,定會戰戰兢兢,堤防四處。」

曹顒苦笑,他何曾不想快意恩仇。

這般周折,倒不是為了蒙弘皙,而是為了龍椅上的那位。就算曹家挨欺負了,弘皙是皇孫身份,想要明著報復對方,也是不臣之舉。

「你雖不善攻,但是善防。往後,遇事要靜下心來想一想。棋局也好,戰場也罷,有的時候不是爭輸贏,而是看誰的定力好。定力好,等到對手有破綻,就是自己的勝機。這次弘皙用的,就是這一招。」曹寅看著兒子,說道:「你可長了教訓?」

見父親教導,曹顒站起身來,仔細聽了,重重地點了點頭。

有的時候,不是想要太平,想要自在,就能太平,就能自在的,保不齊就有什麼意外發生。不過也沒什麼惱的,因為對方動手的時候,就是露出破綻的時候。

這一晚,西郊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