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定風波 第六百九十四章 佳音(上)

董長海還有其他幾家要跑,見到曹顒,陪著說了幾句話,就起身告辭。

曹顒喚管家送他出府,自己則進了二門,回內院去了。

路過蘭院門口,曹顒想著給李氏請安,沒等進院子,就聽到裡頭傳來天佑與恒生兄弟兩個嬉笑聲。

進了院子,就見廊下有個木盆,天佑與恒生蹲在旁邊,伸出小脖子巴巴地看著。他們兄弟身後,是小核桃與小榭兩個。

「哥哥,大魚……」恒生伸出手去,往水盆裡探。

小榭見狀,忙伸手攔住,道:「二爺別淘氣,怪髒的,仔細太太說。」

恒生倒是聽話,小手指了指木盆裡面,笑嘻嘻地天佑,道:「哥,那條最大……」

天佑已是站起身來,道:「弟弟,聽說廚房還有螃蟹與野雞,咱們去看那個?」

恒生聽了,忙不迭點頭。

小哥倆轉身,見了父親,忙立得規規矩矩地請安。小核桃與小榭兩個,也跟著俯身給曹顒請安。

剛好有丫鬟繡雀從上房出來,也蹲下身子。

曹顒擺擺手,對天佑與恒生道:「玩去吧。」說完,他就對繡雀道:「太太在麼?」

李氏在屋子裡聽到曹顒的聲音,揚聲道:「顒兒回來了?進來吧。」

繡雀這邊,已經挑起門簾,曹顒側身進了上房,就見初瑜從裡屋出來迎自己。

夫妻兩個一起進了屋子,李氏已經從炕沿上起身,笑著對曹顒道:「今兒回來得早,就在這邊用飯吧。我們娘幾個,也還沒吃。」

「是,母親。」曹顒應著,道:「那兒子先回去換衣裳,稍後再過來陪母親用飯。」

李氏點點頭,道:「去吧,去吧。」說到這裡,對初瑜道:「聽說內務府那邊送來了螃蟹,今年府裡還沒吃過,叫廚房那邊收拾收拾,蒸一些吧。」

初瑜應著,出來吩咐了,隨後同曹顒一道回了梧桐苑。

曹顒正彎腰洗臉,就聽到初瑜道:「爺,二太太早上使人過來,請了太太過去。」

曹顒站起身來,初瑜已經將毛巾送上。

「又出了什麼事兒?」曹顒接過毛巾,一邊擦臉,一邊道。

「二太太請太太跟著往將軍府相看去了,已下了小定,還說八月十八要往將軍府下大定。」初瑜回道。

曹顒還以為自己個兒聽差了,撂下毛巾,追問一句:「往誰家去?小定?將軍府,哪個將軍府?」

「就是先前的那家,奉國將軍永全。」初瑜回道。

聽到這個名字,曹顒的腦子裡就想是幾曰前永全又跪又哭的模樣,只覺得後背發寒。

「到底怎麼回事兒?二太太迷瞪了不成,還想著說那個雲格格做媳婦?」曹顒只覺得心裡一陣焦躁,沉聲問道。

關於東府親事不協的緣故,曹顒都同妻子講了,還專程吩咐初瑜一句,讓她幫忙打聽看誰家有差不多的姑娘。省得兆佳氏什麼時候心血來潮,再胡亂結親。

氣得半死不活的才幾曰功夫,這又緩過來了,還想著同永全家結親?

「不是雲格格……是她的侄女,永全的長女春華格格……說是雲格格染疾,送了城外的尼姑庵修行去了。那邊不願斷了親事,便央求御史府三太太過來說合。二太太這邊,不曉得什麼緣故,就再次應了親事……」初瑜回道:「太太也正為這個犯愁,頭晌耐不住二太太央磨,幫著給春華格格插戴了,回來就開始後悔,怕在老爺跟前落埋怨。雖然旗人說親,有不講究輩分的說法,但是咱們家平素都是行了南邊的規矩。侄女代嫁,這說出來,也不好聽。」

曹顒實是無語,不曉得自己該怪兆佳氏失心瘋,還是怪永全卑劣。

如今小定既下,外頭看來,是將軍府「仁義」,沒有厚著臉皮將病格格送過來,換了身份不亞於雲格格的春華格格代嫁。

如此一來,曹家再提退親之事,就是「蹬鼻子上臉」、「不知好歹」、「狂妄無禮」了……前院,跨院。

李衛聽了朝廷要開捐的訊息,已經歡喜地坐不住。

「開捐了,開捐了。哈哈……」他咧著嘴,手舞足蹈地蔣堅道:「總算有點盼頭,我家老太太如今是三、五天一封信,都是催我回去的。做爹孃的想兒子,做兒子的也不是鐵石心肝,早就想著有些出息,就接老兩口到京城也跟著體面體面。」

蔣堅見李衛一味歡喜,少不得提醒他一句,道:「又玠,你可想仔細了。要是捐京官,只能到正五品郎中,而且還狼多肉少。不比外官,能捐到道臺。那些不願子弟外放吃苦的人家,都打得捐京官的主意,到時候這缺的價碼不曉得要多高。又玠既是有這個心思,就要開始預備銀子了。」

李衛聞言,笑容凝在臉上。

當初處理完前門的鋪子,他手上有些閒錢。但是他生姓大方,平素也大手大腳的,鮮少在銀錢上計較,一年多的功夫,也花得差不多。

「又要賣地。」李衛坐下,訕訕道:「真是白活了,都是三十多歲的爺們,還得跟老爹老孃開口要銀子。前幾年初進京時,就賣了兩處莊子才來的。因尋不到正經門路,銀子花得差不多了,沒有半點進益。」

蔣堅聞言,道:「我這些年為幕,也有些積蓄。只是多使人送回鄉下老母處收著,又玠要是用,我就打發人回去取。還有這一年跟著大人當差,各項潤筆之資,還有本堂屬官的敬儀,也能湊一些。」

李衛聽了聽,抱拳笑道:「非磷好意,我心領了。只是一時有所感觸,並不是艹心銀錢。我家老太爺要是曉得這回有了準信兒,別說是賣地,就是賣房子,也是樂意的。再說老爺子攢了一輩子地,就算再賣兩處莊子,剩下的田地還有不少。」

「又玠,瞧著你並無執著名利之心。要是補個晉身,同魏五爺似的,還不用艹心公務,做個富貴閒人,不是比補實缺自在。我朝官俸低,就算補了五品郎中,年俸也不過幾十兩銀子。」蔣堅猶豫了一下,勸道。

李衛聽了,搖了搖頭,道:「非磷錯了,我李衛也是一介凡夫俗子,如何能超脫於世情之外。若不是存了求名求利之心,也不會離鄉背井,在京城漂泊數載。」

聽了這番話,蔣堅還沒醒過味兒來,就聽李衛接著說道:「我本就是鄉下莽夫,沒有什麼見識,是既求名也求利。雁過留聲,人過留名。我李衛也盼著有個好名聲,就盼著去做官,想著被人喊兩聲‘青天大老爺’。無利不起早,自然也求利。只是那黃白之物,託我家老爺子之福,夠吃夠喝夠養活妻兒的就好,咱也懶得費心思去撈那個。這個利,是給別人的好處。因我當官,修路搭橋,讓別人收益了,那就是‘利’……」

聽了這番話,蔣堅已經站起身來,臉上添了鄭重,給李衛作揖,道:「又玠能抱著這番‘名利’之心出仕,百姓幸甚。定能一飛沖天,青史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