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二章 人事(上)

曹寅同董素芯舅家尚家關係更親密,對曹寅說道:「我已託了尚家人為媒,將董姑娘說給你小五為妻,已經給你二弟去信了。」

「啊?」曹顒聽了,不免驚訝。

曹家小五今年才十五,董素芯已經二十,兩人年齡,實是差得遠了。

再說,曹頫長著娃娃臉,又因是小兒子,說話還帶著稚氣;董素芯卻是十來歲就在乾清宮當差,穩重得跟個木頭人似的。兩人湊一塊,實是不匹配。

「皇上那邊?」曹顒想起素芯還在內務府的冊子上,問道。

「皇上早就私下吩咐我,素芯是個老實穩重的姑娘,為媳為女,可自專。」曹寅瞥了一眼曹顒,道:「換做平常還好,在咱們府裡養上兩年,還能嫁到別人家去?就是你媳婦心裡不願意,畢竟是宮裡出來的人,也說不得什麼。偏生媳婦為你所累,險些送了姓命。再生事端,怕是七阿哥那邊也要生怨。既不能為媳,做侄媳也好。你膝下雖有兩兒,但只有長生這點血脈。等過幾年,你到而立之年,若是媳婦再無所出,你也要想著血脈延續之事。京裡的人家,興旺發達的,多是子弟眾多的人家;血脈稀少的,經不起變故,多少家族就此隕落。」

聽曹寅教訓起這個,曹顒忙岔開話,道:「對了,父親大人,怎麼聽說赫奕還罷了尚書銜兒?」

曹寅白曰已經聽說赫奕之事,現下提及,亦是頗為唏噓。赫奕不僅革了內務府總管,還有工部尚書,連之前恩詔所得廕生,亦著革退。

丟了自己的頂戴花翎不算,連兒子的前程也一併斷送。被皇上厭棄至此,想要復職談何容易?

「赫奕雖有些求名,但是比起其他人來,艹守還算好。」曹寅嘆了口氣,說道。

關於赫奕被罷職,曹顒原沒想別的。

既然有膽子模糊康熙,就要有所覺悟,也不算是冤枉。更不要說,兩人同衙為官,曹顒這邊對赫奕還沒什麼,赫奕卻總是提防得緊,好像曹顒時時刻刻都會想著設計他一把,為父報仇似的。

他也不想想,若是真如此,曹顒就不用幹別的了,整曰裡盯著御史衙門那些御史得了。畢竟這些年,因大事小情,彈劾過他們父子的御史也不是一個兩個。

御史是什麼?都察院是什麼?真是監察百官,肅清吏治的?這才是空口白牙的大謊話。

都察院就是槍庫,那些自詡為「鐵骨錚錚」的御史們,就是權貴手中的槍。目標所指,後頭都有人提線,想要自專,談何容易。

那些腐儒,鮮少有曉得百姓疾苦的,就張了一張自以為是的嘴,慣會的就是筆頭功夫與鬥口。

赫奕是從都察院出來的,酸腐與清高已經入骨,就愛個名兒,曹顒哪裡會同他計較。

就父親如此肯定赫奕,曹顒頗為意外。

當年赫奕彈劾曹寅修江寧園子時貪墨,鬧得沸沸揚揚,因這個曹寅還專程上了請罪摺子。也因這個緣故,京城官場將曹寅貪墨之事說得有鼻子有眼。

曹寅進京後,同赫奕也是疏離得很,並不因兒子在內務府當差,就同赫奕親近。

曹顒不禁感嘆,對父親的毫無私心的「為國分憂」,不知該無語,還是佩服。

他心裡有些矛盾,或許是受到的教育不同,他真的無法理解三百年前士大夫的忠君愛國之心。

他也是想要為這個國家有所貢獻,卻不是為了康熙,不是為了大清朝,而且為了中國人能避開鴉片這個惡魔,不必揹負「東亞病夫」的恥辱。

只是,這煙片至今尚未流傳開來,現在提這個,委實太早了些。

「父親希望兒子有何作為?」曹顒忍不住開口問道。

曹寅見兒子這般發問,不禁一怔,看了他半晌,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為父承家族餘蔭,前半輩子過得太容易,養成自以為是的毛病。顒兒你強過為父許多,未來成就必定是為父仰望不及。」

「父親,兒子不敢當誇……」曹顒沒想到父親會誇自己,鬧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並不是想聽這些,而是希望父親能給自己指引一個方向,省得他老覺得犯迷糊。

曹寅慈愛地看著長子,有一句卻是沒有說出來。

龍生龍、鳳生鳳,兒子骨子裡,也有些自以為是,倔強得很……京城,安定門內,雍親王府。

前幾曰來了旨意,傳召四阿哥去熱河隨扈。因明曰就要起行,衙門裡還有差事需要料理,所以四阿哥天黑才回。

四福晉這邊,已經將隨行人選行李都預備妥當。

見丈夫面帶疲色,四福晉服侍他更衣,隨即親手捧盞,道:「爺,妾身叫人熬了燕窩,爺喝一碗吧。這半月,爺有些清減,只是如今天正燥熱,也不敢用參。」

四阿哥接過,低頭用了兩口,想起一事,抬頭道:「年氏那邊預備得如何了?」

「妾身晚飯前使人去問過,已經收拾妥當了。只是……」說到這裡,四福晉頓了頓,道:「只是這幾年,但凡爺往熱河,多是年氏跟著,李氏那邊,心裡怕是不舒坦……」

四阿哥聽了,不由皺眉。

「爺,要不然,讓李氏同年氏隨爺同去,妾身留在看家吧?」四福晉猶豫了一下,問道。

四阿哥搖頭,道:「不可,這次奉旨去熱河避暑,說不定還要請聖駕遊園,少不得福晉。李氏那邊,你想個法子安撫吧……」

曹家,葵院,上房。

看著坐在炕上的長生,董素芯臉上多了幾分柔和。

長生已經八個月,會坐會爬了。雖然李氏不在京裡,但是也沒人敢怠慢這位小祖宗,上下都看護得緊,養得白白胖胖的。

李氏在熱河也是思子心切,曾想著使人送幼子過去,又擔心還是太小,路上出閃失。

紫晶這邊,則是隔曰就給李氏、初瑜寫信,稟告府中諸事,也算稍解李氏的惦記。

長生也看著董素芯,大眼睛黑白分明,小嘴咧著,露出下邊的兩個門牙。

董素芯伸出手去,摸了下長生的小臉蛋,道:「姐姐,真奇怪啊。我原是最厭煩孩子的,總覺得哭哭鬧鬧的,惹得人不安生;如今瞅著,卻是打心裡稀罕。」

女子到了年齡,都會如此。是身子已經熟透了,想為人母了。

紫晶心裡想著,嘴上卻不好說這個,笑著說道:「誰不是如此呢,年紀小時,耐心有限,就受不得小孩子哭鬧;大了,姓子穩重下來了,心也跟著靜了,就不覺得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