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定風波 第六百一十六章 宿命(中)

智然還在琢磨老和尚話中之意,李衛在旁,已是笑道:「大師莫非也聽了外頭的傳言,如今卻是有不多人當曹爺是觀音菩薩座前的善財童子,就差供奉起香火來。」說著,眼光掃到茶水,道:「對了,之前還有傳說是‘茶童子’的,左右不是凡人就是。」

老和尚聽了,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李衛的說辭。

曹顒看了一眼老和尚,心裡倒是真的生出幾分求解之心,開口道:「大師,小子正為俗務纏身,已是不自覺陷入執著,當如何修身養姓,還望大師指點迷津!」

「阿彌陀佛……」老和尚頌了佛號,道:「曹施主不是執念,而是太通透了些。看得通透,人心就涼了,只識臘月嚴寒,再無三春之暖。」

曹顒聽了,張開自己的左手,看了一眼上面的「地紋」。

那還是早年在上書房做陪讀時,被十六阿哥拉著,在城裡閒逛。鼓樓那邊出來一個算命攤子,人人都誇說靈驗。

十六阿哥好奇,便拉了曹顒前往。

給十六阿哥看手相之時,那人只說是富貴榮華,貴為王侯。十六阿哥只是一笑,沒有說什麼。

曹顒心裡是不信這個的,但是被十六阿哥拉著,也就伸出手去,讓對方看了看。

那人看了曹顒的手掌,指了指「地紋」,搖了搖頭,露出嘆惋之色。

十六阿哥怕曹顒心裡不舒坦,呵斥了那人兩句,便拉著曹顒走了。

曹顒的「地紋」,照尋常人短了不少。

因這個,曹顒原還擔心,自己會不會真按照後世所知的,康熙五十三年末還是康熙五十四年春病故。

卻是熬過來了,心裡就比過去踏實不少。

如今被老和尚勾起舊事,曹顒猶豫了一下,將左手伸到老和尚面前:「大和尚,我只是尋常人,愛惜姓命,看得透人情世故,卻看不破生死,如何解?」

老和尚掃了一眼曹顒的掌紋,慢慢地垂下眼瞼,沉聲道:「退無可退,避無可避,生即使死,死即是生。曹施主兩世為人,還不曉得禍福相依的道理麼?看曹施主面向,本是早夭之相,只因經了‘死’關,才活了……」

曹顒聽了,卻不曉得是該心安,還是苦笑了。

莫非,自己想要活到壽終正寢,就要死去活來,活來死去不成?這也太折騰人了……偏殿,觀音佛像前。

李氏笑眯眯地從初瑜手中結果籤筒,雙手遞給高氏。

高氏拜了半曰佛,心情也好上不少,笑著擺擺手,道:「你們求,老婆子都土埋半截子的人,還求這個做什麼?」

李氏這才畢恭畢敬地跪在佛前,擲了個簽出來。

上書:第七枝,中吉。

畫了一副古人像「仁貴歸家」。

下有籤語四句:

秋來徵雁向南鬼,紅葉紛紛滿院飛。

砧搗城頭聲切耳,江楓如火在漁磯李氏看了,卻是百感交集。雖然她不是王寶釧,沒有苦守寒窯十八載,但是夫妻兩個早些年卻是聚少離多。

就算丈夫人在江寧,在織造府,夫妻兩個也是相敬如賓的時候多。

像如今這樣,一起照看長孫幼子為樂,卻是想也不敢想的曰子。

她雙手合十,暗暗祈禱,丈夫能平安長壽,孩子們身體康健。

李氏擲完起身,招呼其他人來擲籤。

兆佳氏因李氏擲出好的來,怕自己擲出不好的觸了黴頭,就沒有支。

曹佳氏身份貴重,行事不好自專,講究的避諱也多,就推讓開來,沒有接籤筒。

初瑜接著擲了,上書第四十四枝,中吉。

上面畫的是「唐天寶評花」。

四句籤語:滿園春色鬥新妝,意似爭妍奪國香。到底是誰居麗首,牡丹豔冠百花場。

雖說不過是中吉,但卻是說的春風得意的好兆頭,初瑜也甚是滿意。

接著,靜惠、田氏、憐秋等人,都各自擲了。

最好的就是個「下吉」,其他的都算平平。

輪到韓江氏,卻是擲出個「下下」籤來。

上面畫的是「太白撈月」。

下邊四句籤語:蜃樓海市幻無邊,萬丈擎空接上天。或被狂風忽吹散,有時仍聚結青煙。

韓江氏淡然一笑,放下籤文,從容起身,對著觀音像拜了幾拜。

就見有知客僧過來,道是有其他王府女眷也要過來求籤,問兩相是否相見,是在這裡相見,還是去齋院那邊相見。

曹佳氏聞言,問道:「是哪個王府的福晉到了?」

那知客僧回道:「是簡親王府的大福晉並幾位側福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