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莫非,做了傳聲筒麼?
她同李氏雖說名分上是表姊妹,但是並沒有血緣干係。
她的姑姑王氏是李家過世的老太爺的原配夫人,兩家結成姻親時,李家老太爺還不姓李,而是姓姜,是山東昌邑望族的少爺。
王家雖不必姜家,但也是書香門第,這門親事也算是門當戶對。
當初的鄉間俚語,「昌邑縣,姜一半,天地不變姜不亂」,原是說姜家在當地的顯赫,沒想到卻成了是偈語。
待到八旗軍入關,改天換地之際,姜家為了守衛昌邑,死了無數族人。李家老太爺當時才二十多歲,失去父兄,與髮妻離散,在破城之際,被掠為養子。
幾年後,李家老太爺以才學卓越選官時,身邊已經又有了正頭妻文氏。
待到夫妻團聚,李家老太爺對王氏甚為內疚,終其一生,對王氏族人都甚為照拂。
王嬪父親就是受了李家老太爺的提攜,才得意選官的。後來病故在任上後,妻女又被李家老太爺接到身邊照看。
李氏這邊,名分上是李家老太爺的嫡親侄女,實際上是其養父的孫女,並不是血親。
王嬪比李氏四歲,當年都在李家老太爺身邊長大。
兩人不只感情好,而且容貌輪廓還有幾分相似,手拉手出現的人前時,常被人認作是親姊妹。
王嬪只當是兩人的姊妹緣分,心裡待李氏也是親姐姐一般。
想著方才太后情急之下問出的那一句,王嬪卻是胸口「撲通」、「撲通」地,心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一般。
太后口中那位「五姑母」,莫非就是康熙三十九年病逝京城的固倫淑慧長公主?
那位公主,先後嫁了兩位駙馬,卻是命運多艱,做了半輩子寡婦。
要是表妹的真是那位公主的女兒,那為何要隱匿身份養在李家……當年李氏出嫁時,王嬪還沒有進宮,那令人眼花繚亂的陪嫁物什,如今想想,卻是藏著什麼蛛絲馬跡一般……經過太后宮中的異變,心中震驚的不只是王嬪,還有同樣聽得懂蒙語的德妃與宜妃。
兩人心中都是納罕,但是回到各自住處,卻是行為有所不同。
德妃是拿著佛珠,坐在炕上,思量了半晌。對於太后所說的「五姑媽」,她卻是沒有想到固倫淑慧長公主身上。
固倫淑慧長公主雖說在京城住了多年,是太皇太后嫡出之女,但是同太后關係只是平平。
在八旗入關時,那位長公主就嫁到蒙古去了。太后卻是定都燕京後,才從草原嫁到京城來的。兩人雖說是大姑子與弟媳婦,但是早年也沒什麼機會往來。
再說,長公主病故,墓地營葬都有定製,太后也不至於巴巴地問起葬在何處。
雖說已經事隔多年,但是對於當年初入宮時聽到的一些秘辛,德妃還影影綽綽地有些印象。
根據傳言,康熙九年追封為「慧妃」的那位科爾沁王公之女,是先前老皇爺病著時進宮的。
當初不過十來歲,原是要給老皇爺做妃子的,不想老皇爺駕崩了。
那位博爾濟吉特氏便被太皇太后撫養在身邊,是給萬歲爺預備的嬪妃。
卻是不曉得是何緣故,名分始終未定,後來指婚了臣下,沒出嫁又守瞭望門寡。
太皇太后不願意委屈了這位格格,說是要收這位格格為養女,甚是禮遇。
不想,這位格格卻是命薄,沒兩年就病故了……雖說有追封下來,但是卻也有傳言,這位格格沒有死。
因為當初太后宮裡,還有位貴女,有人看到,兩人一道出宮去了。
要是當初的傳言是真,那李氏的身份呼之欲出,德妃手中撥了著念珠,情緒漸漸地平復下來。
這時,便聽有腳步聲起,德妃的臉上已經露出幾分慈愛來。
雖說還沒見人,但是當額孃的,哪裡聽不出這是自己個兒子的動靜。
「額娘安!」十四阿哥大踏步進來,挑了挑前襟,已經單膝跪了下去。
德妃忙起身,上前親自扶起,心疼地說道:「也沒有外人,折騰這個做什麼?瞧你這滿頭汗,這是打校場過來?」
嘴裡問個不停,手中已經拿著帕子給兒子拭汗。
十四阿哥雖說已經年近而立,都快娶兒媳婦抱孫子了,但因是幼子的緣故,他還像孩子似的,帶著幾分撒嬌道:「額娘,真熱啊,有西瓜沒有?兒子正渴得厲害,這會兒能吃大半個。」
德妃笑眯眯地攔著兒子到炕沿坐下,道:「瞧這饞樣子,也不怕弘春、弘明他們看了笑話?」
十四阿哥只是笑,德妃到底捨不得駁他的意,吩咐宮女下去準備西瓜。
少一時,宮女送上切好的西瓜,十四阿哥拿起一片送到德妃嘴邊,道:「額娘先吃一口,兒子再吃。」
德妃擺擺手,道:「你自己個兒吃,我才從太后那邊喝過茶。」
十四阿哥聞言,這才將西瓜送到自己口邊,一邊吃著,一邊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額娘打太后那邊回來?兒子剛才來時,聽說李氏同大格格給太后請安去了。怎麼聽說,皇阿瑪也過去了?」
德妃似笑非笑,將屋子裡的幾個宮女內侍都打發去了,隨後才伸出手來,戳戳十四阿哥的額頭,道:「你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想什麼額娘還不知道?別在這裡裝犢子,想問什麼就說,別拐這七個彎八個彎的!」
十四阿哥將西瓜皮撂下,腆著臉笑道:「還是額娘知道兒子,兒子是想問問,就額娘瞧著,皇阿瑪待曹家人是真親厚,還是就是個過場……不是說太后惱了麼,那邊有什麼動靜沒有……」
德妃見十四阿哥眼神亂轉,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不由皺了皺眉,道:「萬歲爺對他們真親厚又如何,假親厚又如何?你已是大了,不是小孩子,這交際往來只分得用的、不得用的,豈能為了不想幹的人輕易與人結怨?曹家那小子,是你的親侄女婿,聽說還是你大舅子的至交,這兩下里正應多親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