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定風波 第五百四十四章 「驚喜」(嗷嗷求月票)

到了書房,莊先生也在,同曹寅兩個正說起這次戰事。

見曹顒回來,莊先生點點頭,曹寅則指了邊上的椅子,讓他坐下說話。

「兵部那邊如何,可是都主戰?」曹寅稍作思量,問道。

「正是如此,說起軍功來,大家都眼睛發亮。瞧這個意思,倒是沒有人盼著席柱能勝,都巴望著想要鬧出大動靜呢!」曹顒回道。

「西北啊……」曹寅的眼睛一亮,隨後又黯淡下來,嘆了口氣,對曹顒道:「早年為父也曾這般熱血,因下了江南,不能隨萬歲爺征戰還曾遺憾萬分。這戰事豈止是戰事,兵戈一動,八方動盪,並非國之幸。」

莊先生摩挲著鬍鬚,看著曹顒道:「別的還好說,要是戰事真起,這銀子是急需的。孚若之前收到的旨意,這回卻是越發要精心。要是尋常年月,就算你未能完成旨意,萬歲爺許是不會同你計較。這有了兵家之事,孚若卻要格外仔細了,省得被遷怒。」

曹顒也想到此處,所以心裡才頗感沉重。

不過,他不願讓兩位親長跟著擔心,便笑了笑,道:「先生放心,這個我省得,已是有了大概主意。就算這三年,不尋思別的,將全部精力放在這塊,總會完成。就算有不足之處,我也有些私產能以防萬一,先生無需擔心!」

莊先生神情稍緩,道:「你曉得輕重就好,既是倚仗內務府那邊賺銀子,你就放開手腳。實不行,多想幾個法子也好,積少成多。就算其中有意外之處,其他的也能有些獲。」

曹顒點頭應了,曹寅瞅了瞅他手中的帖子,道:「聽說十三爺尋你,那你就換了衣服去吧!天將煙了,早去早回,省得你母親惦記。」

「嗯!」曹顒應了,起身同莊先生別過,回內宅去了。

書房裡,曹寅與莊先生卻是絲毫也輕鬆不起來。

曹寅嘆了口氣,道:「‘君憂臣勞,君辱臣死’,曹家數代受萬歲爺隆恩,粉身碎骨也無以為報。萬歲爺最是好強,今天朝會上雖是硬撐著,現下還不曉得情形如何。」

莊先生與曹寅不同,對於康熙只有敬的,無法像曹寅這般當他如常人般關懷。

「大人且寬心,厄魯特人雖兇悍,但是今日畢竟不同往昔。當年有鄂羅斯人推波助瀾不說,西北蒙古各部歸順不久,邊疆不穩。萬歲爺廣施恩典,蒙古各部權貴,過慣了安逸驕奢的生活,沒有人會捨得放棄權勢,繼續顛簸流離的征戰生活。」莊先生笑著寬慰道。

曹寅臉上現出一絲苦笑,揉了揉眉毛,道:「雖說為了兵事擔憂,但是根源卻不在兵事上。不瞞夏清,我是有些擔心顒兒!」

莊先生笑道:「是為了給內庫賺銀子這個?瞧著孚若的意思,心中已經有了籌算,大人安心就是。」

曹寅搖了搖頭,抬頭對莊先生道:「夏清,你是顒兒老師,在他身邊也好些年了,難道沒有瞧出他的不妥當?雖說性子純孝,卻沒有忠君愛國之心。即便今日邊疆亂起,連曹頌都是同仇敵愾,身懷報國之志。顒兒他恍若置身事外,沒有半點血性。」說到最後,已經是皺了眉:「他是曹家未來家主,淡泊名利雖好,但是過了的話,卻不曉得是福是禍。」

莊先生聞言,神色變了又變,道:「大人還需慎言,孚若不是浮誇之人,不喜張揚,心裡是明白的。這場戰事,像二公子那樣的年輕人,想到的或許是平定邊疆、建功立業,孚若卻是在先後在戶部與兵部就職,對朝廷現狀曉得的比一般的閣臣還清楚,自然另有權衡。不過是性子穩重,不是大毛病。百善孝為先,孚若本性良善,大人當信任才是。」

曹寅心中原是對曹顒有些微詞,但是現下聽了莊先生的話,見他這般迴護,心中不由慚愧,低聲道:「我不是疑他,只是曹家受萬歲爺隆恩,希望他能謹記在心罷了……」

曹顒還不知道,自己沒有表現出「忠君愛國」的一面,已經引起父親的不滿。

到蘭院見過李氏後,他便步履匆忙地回了梧桐院。

院子裡,天佑與恒生正拿著竹馬,在院子追逐嬉戲。這些日子李氏在禮佛,怕鬧,初瑜就將孩子們接到這邊院裡小住。

天佑身邊的大丫鬟核桃與恒生身邊的丫鬟烏恩兩個,站在一邊照看。見曹顒進來,兩人都俯身請安。

見天佑丟了手中的竹馬,已經是猴了上來,抱了曹顒的腿:「父親,騎大馬。」

他早先對曹顒是存了畏懼之心的,在祖母祖父面前敢撒嬌,對著曹顒卻只有害怕的。

雖說後來受恒生影響,有樣學樣,待曹顒親近些,但是他的畏懼之心也不減。曹顒稍微有臉色不對的對方,他就要號啕大哭,這點實讓人頭疼不已。

曹顒心裡沒當回事兒,卻是使得初瑜擔憂不已,怕他們父子天性不和,有什麼嫌隙,暗自垂淚。

曹顒實在沒法子,只好降下身段,換著樣的買了不少小吃食、小玩意,又親自帶著兒子出去耍了兩次,才算是徹底「收服」這小子。

天佑此時說的「騎大馬」,就是指上次同曹顒出去,坐在馬上的事兒,看來小傢伙還記得清楚。

曹顒摸了摸天佑的光腦門,道:「想要騎大馬的話,就要聽你母親的話,待你祖母好些了,咱們一家去海淀的園子賞花去。」

說話間,恒生也過來了,養著小腦袋,看著曹顒道:「父親!」

曹顒俯下身子,一手抱了一個,一邊往屋裡去,一邊道:「剛才你們祖母還唸叨你們呢,兩個小泥猴,趕緊收拾收拾,去給祖母請安。」

初瑜在屋子裡聽到動靜,已經親自迎了出來。

天佑與恒生都好幾十斤,曹顒抱著還頗有些吃力。

進了屋子,他就將兩個小的放到炕上,揉了揉胳膊,笑著對初瑜道:「恒生長得夠快的,看著分量比身上月又見長了。」說著看看天佑,道:「老大是不是還挑食?瞧著倒是同之前差不多。」

初瑜上前,服侍曹顒換了官服,道:「挑食的毛病已經好多了,現下吃飯時,天佑跟弟弟比著吃,也能吃一大半晚飯。問過嬤嬤,這個飯量不算小了。聽奶媽說,這兩天夜裡聽天佑磨牙,許是肚子裡有蟲了。明兒請太醫來瞧瞧,看要不要開兩個方子驅蟲。」

沒見女兒,曹顒曉得在東屋,便又過去看過。

少一時,喜綵帶著人送來熱水,曹顒俯身洗了,對初瑜道:「有什麼吃的,使人快些送些來。十三爺有事尋我,墊巴兩口還要過去瞧瞧。」

初瑜應聲出去吩咐,曹顒擦了手,坐在炕沿邊,摸了摸天佑的小肚子,問道:「疼麼?有什麼不待勁的地方,就要說出來。」

天佑被摸得「咯咯」直笑,說不出話來。恒生歪著腦袋瓜子想了想,道:「父親,哥哥說肚子漲,老想放屁,又放不出來。」

天佑年歲不大,卻也到了知恥的年紀,聽了弟弟的話,小臉通紅,低聲嗔怪道:「都說了,別告訴旁人……」

「是父親,不是旁人!」恒生的聲音格外清脆。

曹顒見了這小哥倆的互動,想起已經出京的曹頌,生出幾分惦記。

他並不是有耐性之人,但是自打女兒出生這近一年中,他已經慢慢變得有耐心起來。

原本還以為小孩子要好幾歲才能記事懂事,但是現下看著孩子們一點點成長,曹顒才明白孩子們天性純真,襁褓中也有自己的喜怒。

就說天慧,平素裡好好的時候,誰抱都可的,不哭不鬧甚是乖巧。但是在身體不適之時,她就要大哭大鬧起來。

每每這個時候,只有初瑜才能哄得好她。不管多重的病,身子多麼難受,哪怕是燒得孩子滿嘴水泡,看著大人也不忍心時,只要被初瑜抱著,她就會止了哭聲。

喚作其他人,哪怕是父親曹顒,這位大小姐也是不買賬的。

想到這個,曹顒對天佑與恒生道:「往後要是覺得不舒坦,就早些同我們說,省得熬出病來,讓你們母親擔心。」

「是,父親!」小哥倆見曹顒吩咐,都收了嬉笑,恭敬應下。

曹顒見他們聽話,心裡生出幾分為父的榮耀來,就見天佑猶豫了一下,小聲道:「父親,祖母也不舒服呢,祖母也肚子疼。」

曹顒聞言詫異,方才在蘭院見李氏,還不覺得她有些什麼異樣,這怎麼病了?

剛好初瑜挑了簾子進來,聽了天佑的話,不由地變了臉色。

曹顒見她神情不對,皺眉道:「太太不舒坦,是太太讓瞞的?糊塗!畢竟是上了歲數,萬一有了閃失怎麼辦?

初瑜咬著嘴唇,眼神閃爍,不敢去看曹顒。

曹顒越發生疑,莫非是生了重病?他心裡沉沉地,也沒有心思吃飯了,起身便要往外走。

初瑜見他要出去,忙上前,將他攔住,道:「額駙稍安勿躁,太太身子無礙!」

曹顒止了腳步,看妻子還是欲言又止的模樣,有點著惱,道:「有什麼不能當我說的?既是無礙,怎麼會肚子疼,總不會太太肚子裡也長了蟲子?」

話說出口,曹顒卻隱隱地覺得有些不對勁。

初瑜滿臉通紅,沒有立時應答,而是吩咐丫鬟們抱天佑與恒生出後,待屋子裡只剩下夫妻二人時,方小聲道:「是太太吩咐不叫說的,太太……太太有了身子……」

曹顒兒女雙全,自是曉得什麼是「有了身子」。

除了滿心的驚愕,他的臉上絲毫沒有欣喜,而是皺了眉,問道:「多咱曉得的?太醫怎麼說,父親也不知道麼?」

「是二太太摔的那次曉得的,太太回來嘔得厲害,不是請了太醫了麼,就是那次……太太有些害臊,便求了太醫不讓說,因我在跟前侍候湯藥,所以才曉得……」初瑜回道。

曹顒聞言,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額駙可是擔心太太年紀大了,身子受不住?」初瑜見狀道:「我早間也擔心這個,請太醫開了調理的方子,這些日子,一直想法子給太太補身子。」

身為媳婦,卻服侍婆婆待產,初瑜的心裡也是感觸萬千。不過,她性子柔順,待李氏又是真心孝順,盡心盡力,這也讓李氏感激不已。

婆媳兩個,經過這兩個月的「共患難」,感情倒是越發親近。

曹顒身為人子,如何能放心。他唯有苦笑,換做幾百年後,母親老蚌懷珠,父親花甲添血脈,自己多了個同胞手足,這也算是喜事。

擱在三百年前,四十五歲的產婦,誰能曉得到底是喜,還是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