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游龍舞 第五百零四章 初晴

越是主官,擔待的責任越重。差事辦好了,不出紕漏。他心裡也穩當。

說到底,他始終懷了畏懼之心,很是沒有安全感。

一個大男人,要說沒有安全感。聽起來好像有點扯,但卻是實情。

京官輕省,每個缺恨不得好幾個官補了,活少人多,含糊過去最是省力氣。不過,費心力的地方卻是絲毫不少。

尤其是曹這樣的堂官,同下邊各司其職地司官還不同。

司官遇到什麼事兒。上面有堂官扛著,下邊有屬員背黑鍋,處事圓滑些。極易脫身。堂官卻是最容易讓御史給盯上。

芝麻綠豆大小的事兒。也能弄得沸沸揚揚的。

尤其是曹這種少年權貴,更是御史口中地「肥肉」了。

要是能尋個機會彈劾,那些人才不會顧忌所謂的皇家親信,他們追求的,就是「不畏權勢」這「美名」。

曹雖不是愛虛名之人,但是也不願意被人抓了小辮子,留下什麼隱患。加上他本來也是有責任心之人,將當官當成是正經工作做的,所以也算是盡職盡責。

將到午時。曹處理完手上地文案。摸了摸發酸的手腕,起身溜達了兩步。走到門口,向外望去。

雖說不過半日功夫,但是因天氣晴好,地面上的積雪已經漸漸消融,地面上現出些水漬來。

康熙五十四年啊,八阿哥會如何,準格爾那邊有沒有動靜?大將軍王十四阿哥的發跡,是什麼時候?

曹皺眉微皺,心裡尋思著,卻是也不盡知曉。

未來,他知道的歷史,就是十四阿哥出征與四阿哥上臺了,細微末節卻是完全不知。

曹寅沒死,他沒有死,蝴蝶的翅膀已經使得歷史發生了些許變化。

這些變化,會影響歷史程式麼?

要是在保命的情況下,促使歷史往良性方面發展呢?並不是尋思屠日霸美,而是以一中國人地良心,為子孫後代造些福祉。

作為一個男人,不求聞達於天下,只求無愧於天地間。農耕社會,封建政局,這個社會生產力發展到現下的產物,並不是他想要改變便能觸動的。

擔心,在已經保住性命地情況下,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混日子麼?

曹的視線,落到甬道邊的麻雀身上。

就算是隻麻雀,也活得歡實,為了果腹,每日里不曉得飛多少個地方。

自己雖說衣食無慮了,難道說就要做個混吃等死的,那樣的人生委實無趣了些。

都說「飽暖思淫慾」,看來說得確實有些道理。

只是在曹身上,思的不是「淫慾」,而是一個男人,當做些什麼。

今年是康熙五十四年,平安度過未來七年,平安混到雍正朝後,難道自己還要混到乾隆朝麼?

不是說自己高尚,也沒有佛愛世人的慈悲心腸,只是不想白活這一輩子。

除了活命,也得有點其他追求吧,要不然生命委實太乏味。

鴉片,鴉片……曹眯了眯眼,茫茫中好像是看到了方向。

這時,就聽見有人道:「大人,尋思什麼呢,這麼入神?」

卻是伊都立的聲音,曹抬起頭來,笑笑道:「沒想什麼,坐得身子酸了,活動活動筋骨。」

伊都立道:「瞧著大人伏案一頭晌了,身子不酸才怪。這雪化時節,天兒陰冷陰冷的,大人,中午咱們吃白肉鍋子去?」

曹剛要點頭道好,就見唐執玉疾步打外頭進來,手裡拿著公文。

見了曹,唐執玉快走兩步,進前道:「大人,御前發下地公文,請大人過目。」說著,俯身將手中地文書遞上。

曹伸手借過,開啟看了。

原來,是理藩院上了摺子,提到今年蒙古地方雪大。因為朝廷的牧場所在張家口、古北口、喜登峰這三處,都在蒙古地界。要是雪大成災地話,對於牧場來說,也堪稱是沉重打擊。

所以康熙了下手諭,命各處派遣善於馳驛的司堂官往口外清點倒斃損傷,勿得隱瞞。

雖說今年立春早,但是如今還在正月裡,京城就已經夠冷了,更不要說是塞外蒙古。這趟差事,又是要求速度的,想要乘坐馬車溜達一圈,想是不能。

曹看了身子骨孱弱的唐執玉,又看了穿著官服裡套了厚厚棉衣的伊都立。

伊都立最是機靈,見曹臉上稍顯沉重,問道:「大人,可是有什麼不好的訊息,這個時節……」

曹將公文遞給伊都立,伊都立看過,「呵呵」笑了兩聲,道:「大人,這次下官就不自動請纓了。您也曉得,下官是最不勁凍的。年前那次,手腳都起了凍瘡,直到現下,也沒徹底好了。」

說著,他將公文遞給臉上帶著懵懂神色的唐執玉,道:「這叫什麼事兒?一年到頭沒消停,咱們太僕寺倒還成了忙衙門了。」

唐執玉看了公文,稍作思量,抬頭道:「大人,要不下官去吧?口外下官去過,也算是熟門熟路!」

別說聖命所說的疾馳,就是正常行軍,每日幾十裡,這個季節往蒙古去,也不是唐執玉這個南邊人能受得的。

曹搖搖頭,道:「還是本官去吧,去年半官家事耽擱,衙門裡也多是有勞幾位大人,已是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