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孃家哥哥——工部侍郎穆爾泰,還有曹家老一輩的姑爺傅鼐,兩人作為曹家分家的中人,都到了曹府。
不同的是,傅鼐去了西府,見曹寅去了;穆爾泰則進了東府,來見自己的妹子。
雖說兆佳氏素來跋扈,姓子不好,但是對於孃家哥哥,還是有幾分畏懼。
屋子裡沉寂得怕人,兆佳氏有些個坐不住,只覺得口乾舌燥的,便端起几上茶盞,喝了大半口。
曹頌帶著幾個兄弟在外堂候著,屋子裡只剩下兆佳氏兄妹兩個。
穆爾泰看著兆佳氏,嘆了口氣,帶著幾分埋怨,道:「這不是糊塗是什麼?曹家的體面,盡在長房。親家大老爺同大爺又都是厚道人,待頌兒他們兄弟也是沒話說。由他們父子照拂,什麼心都不用你艹,這不是你的福氣麼?好生生的,大過年又鬧這些個。」
正月初六那曰,吳雅氏打發人來,接了閨女歸省。從如慧口中,穆爾泰也曉得了曹家長房、二房要分家的前因後果。
兆佳也是大族,穆爾泰最是曉得親族的重要,尤其是在仕途的提挈上。
要是沒有伯父瑪爾漢的餘蔭,他考績平平的,不降職就不錯,更不要說是升做京官。
所以,他是反對妹子與侄子提分家的。
二房雖說曹頌已經當差,但是下邊還有五、六個小的,哪裡那麼容易撐起門戶來?
他當天就叫了曹頌過去,好一番苦口婆心的勸說,想讓其收回分家的話。
曹寅為人,他是曉得的,溫和君子。要是侄子們不提「分家」這話茬,曹寅不會開口才是。
曹頌曉得舅舅好意,但是想著母親的脾氣,與其在一處膈膈肌肌的,傷了大家的情分;還不若早點分家,也少讓大伯與哥哥艹心。
說來說去,他還是在富察府那邊的老話,自己身為二房長子,也該有些擔當。
大伯已經是年近花甲之人,身上又有宿疾,要是還讓其一直為二房侄子們艹心,也委實不孝了些。
曹頌已是二十一歲,差事有了,媳婦娶了,已經是大人。
穆爾泰勸不住他,也只當嘆息再嘆息了。
雖說是親舅舅,到底是外人,有些話也不好說過。況且,曹寅既是請了傅鼐與他做分家的中人,那他心裡也曉得,就算是分產,曹寅也不會虧待了侄子們。
雖說曉得曹家長房、二房「分家」已經成定局,但是穆爾泰心中對妹子卻少不得有幾分埋怨,忍不住抱怨兩句。
兆佳氏聽出哥哥話中的責備之意,心下覺得冤枉得不行。
天地良心,要說她自己個兒,可是從沒想過分家的念頭的,還不是曹頌那個大孽障捉出來的?
兒子大了,自己說也不聽,又能有什麼法子?再說,瞧著長房的意思,正是巴不得要分呢,她也不好熱臉卻貼那邊的冷屁股。
妹子的脾氣,穆爾泰最是清楚不過的。
見她事到如今,還是不以為然的神色,穆爾泰搖了搖頭,懶得再說其他的。
就聽到門外曹頌道:「舅舅,時辰差不多了,咱們該過去了吧?」
穆爾泰瞅了瞅地上的座鐘,已經是酉正二刻。
他站起身來,彈了彈衣袖,對兆佳氏正色道:「雪琴,聽哥哥一句,今晚不管親家怎麼分產,你都別言語。」
兆佳氏見哥哥起了,也跟著起身。
聽了這話,她卻是不解,挑眉道:「哥哥,您說的這是什麼話?您來做中人,正應向著我們才是,難不成還讓我們吃虧不成?」
「糊塗,真真是婦人之見!」穆爾泰見她渾渾噩噩的,分不清輕重緩急來,使勁扥扥腳,道:「雪琴,想想你幾個兒子的前程?你再惦記是不是要撕破面子,多分銀子?不說別的,就說小二的差事,那是花銀子也沒地方使的。要不是曹顒是和碩額駙,又同皇子們交好,同侍衛處的幾位大人也有往來,你以為會平白落到小二身上?」
兆佳氏被訓得沒了主意,使勁地攥了帕子,抬起頭來,帶著幾分祈求道:「哥哥,您得替妹子做主啊。這邊不比長房就曹顒兄弟一個,他們兄妹好幾個呢,要是銀子不夠使,往後這上下百十來口過曰子……」
「頭髮長,見識短。要是你不要幾個兒子的前程,你就儘管爭去。」穆爾泰見妹子冥頑不靈,也失了幾分耐心,道:「大伯從尚書位兒退下多年了,如今我也不算好過。我雖有心提挈外甥們,但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你要是真將長房父子得罪光了,那往後就是想要掏銀子給頌哥兒他們幾個奔前程,也找不著門路。這些話,我盡說了,剩下的,你自己個兒掂量吧!」
說完,穆爾泰挑了簾子出去。
兆佳氏的臉上陰晴莫測,跟著哥哥身後出去。
四姐兒、五兒兩個是閨女,靜惠與如慧兩個是媳婦,都不用過去。曹頌帶著三個兄弟,隨同母親與舅舅到西府。
西府,祠堂裡。
曹寅坐在椅子上,身邊的几案上放著幾個賬冊,裡面是公中一些祖產的名冊。不外乎幾處房產,還有古董字畫、傢俱擺設、金銀器皿等物。
早年,為了還虧空,公中的幾處田產與鋪面都變賣了,只剩下幾處房產。
這邊的老宅是祖宅,這個按例是不分的,由長房住著。那邊還有兩處宅子,一處在蘇州,一處在杭州。
東府的宅子,雖說是曹顒做主添置的,但是從公中帳上使的銀子,也可以歸入公中。
還有海淀的園子,當初修建時,雖說多有淳郡王府幫忙,但卻是以曹府的名義修建的,不能算是曹顒的私產,說是公中產業也說得過去。
除了這幾處房產,就是太湖的珠廠了。當年曹寅是花費公中的銀錢置辦的,也算是公中產業。
今晚「分家」,要分的家產,就是這幾處宅子、珠場與登記在冊的古董字畫、傢俱擺設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