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欽天監之前算定的封印曰子,就是今天,所以這是年前最後一次朝會了。
散朝後,官員們回衙門封了印,就開始放年假了,如何不令人雀躍。
八阿哥如何,那個就等年後再艹心。熬過了今天這個坎兒,大年下的,大家也不願去想什麼丟官罷職的事兒。
畢竟不是吉利的,想想都使人覺得晦氣。
他們倒是歡快了,九阿哥見了眾人的神態,臉色黑得怕人。
早先八阿哥沒出事前,這些人個個諂媚得跟什麼似的;如今八阿哥還沒有定論,他們就恨不得立時剖白乾淨。
就是見了九阿哥與十阿哥,他們也跟躲災似的,恭敬中透著幾分疏遠,幾分假惺惺。
只是如今不曉得皇父如何心思,九阿哥雖說不滿,也不敢像過去那般隨意。他拍了拍十阿哥的肩膀,兄弟兩個一道出去。
這些曰子,雖說九阿哥與十阿哥兩下往來信件不斷,但是有些話卻不是能落到筆頭上的,總要問一問當時變故的場景,才能尋思出點什麼來。
曹寅在朝會前就遞了請見牌子,散朝後便有內侍過來傳召。他轉過頭,看了兒子一眼,衝他點點頭,便隨內侍見駕去了。
曹顒這邊,則是聽王景曾說著巡幸途中的見聞,心裡卻是有些不耐煩。
這些事兒,前兒剛回京時,王景曾已經在衙門裡滔滔不絕地說了小半天。如今這位大人不曉得怎麼像忘記似的,又念道一遍。
唐執玉還是那副嚴肅模樣,伊都立卻是有些懶得應付,「咳」了一聲,道:「曹大人,王大人,咱們這是一道回衙門?」
曹顒點點頭沒有說的,王景曾也剛要點頭,就見十六阿哥笑著溜達過來。
以曹顒為首,一眾人等都俯身道:「十六爺。」
十六阿哥笑著擺擺手,道:「諸位大人不必客氣,你們曹大人爺先借用了,爺尋你們曹大人有些話交代。」
曹顒曾做十六阿哥伴讀,兩人交好是眾所周知之事。
不過十六阿哥這一說,眾人卻不曉得說什麼好了,還是曹顒開口道:「諸位大人請先回衙門,本官陪十六爺說兩句話,便快馬回去,耽擱不了衙門封印的功夫。」
眾人應了,同十六阿哥別過,又對曹顒抱抱拳,才相伴離開。
十六阿哥看著眾人的背影,轉過頭見跟前沒旁人了,低聲問曹顒道:「聽說王景曾那個書呆子平素挺傲氣的,沒給你使臉子吧?你到底年輕面嫩,別讓人欺負了去?」
曹顒搖頭,道:「再年輕,也在衙門混了好幾年了,還不至於讓人欺負。」
這箭廳外雖說不是人來人往,但是也有些沒出園子的官員三三兩兩說話,實不是說話的地方。
十六阿哥便對曹顒道:「隨我到我那邊溜達,剛好我在熱河廟裡求了兩串佛珠,一個給我家大格格,一串是給你閨女求的……」說到這裡,頓了頓,道:「我曉得你不怎麼信鬼神,不過求個心安罷了。」
曹顒聽得心裡熱乎,道:「謝過十六爺了。鬼神之事,如今我也迷糊。心裡雖告訴自己是不該信的,但是也盼著有佛祖顯靈出現。」說到最後,想到天慧,終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十六阿哥見他如此,忙道:「瞧我這大早上說這些做什麼?表姨母與姨夫能進京,兒子也回來了,應當看這些好的才是。對了,前兩天你家的喜事兒我沒趕上,後個兒的我卻是要去湊湊熱鬧。吃酒什麼的還罷了,主要是過去給表姨母請個安,問個好。」
曹顒聽了,道:「嗯。母親也念叨了娘娘同十六爺好幾遭了。只是之前娘娘隨扈,母親想要請安也不得見。往後兩下都在京裡,娘娘傳召也好,母親遞牌子請見也好,總有能見面的指望。」
兩人邊走邊聊,說完閒話,十六阿哥壓低了音量,問道:「孚若,八哥那兩隻鳥兒,你覺得是誰的手筆?莫非,真是十四哥?他這次在京中,沒有隨扈,要是能這將手伸到御駕行營身邊,那本事不容小覷啊!」
不管是不是十四阿哥,只要康熙不想深糾,那八阿哥這個黑鍋是背定了。
曹顒思量片刻,道:「做手腳的是不是他,沒有證據,這個也不好說;不過得便宜最多的,卻是他,這個應沒多久便會大家都曉的。」
說到這裡,曹顒不由地一愣。
是啊,八阿哥倒霉,十四阿哥從幕後到臺前,受益將是最大的。
不過,這般赤裸裸的受益,是十四阿哥佈局謀求的?
就算之前,不會有人將「斃鷹」疑到十四阿哥身上;十四阿哥將八阿哥取而代之後,朝廷上下,康熙與眾阿哥會生出什麼樣的揣測?
是十四阿哥見康熙老邁,迫不及待想要積蓄自己個兒的力量;還是幕後另有其人,巧施手段,讓八阿哥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不曉得為何,曹顒的腦子中閃出康熙那陰沉著臉的樣子。
八阿哥倒臺,「受益」最大的,還有康熙本人啊……園子東路,清溪書屋。
康熙坐在炕上,看著地下曹寅躬身要跪,道:「別跪了,坐著說話。」
魏珠侍立在屋子裡,聽了康熙的話,立時搬了個鋪著軟墊的圓凳,挨著炕邊兩步外擺了。
既是天子金口玉牙口諭,那曹寅只有先謝恩,隨後欠身坐了。他抬起頭看著康熙,嘎巴了嘎巴嘴,激動之下,卻是有些說不出話。
康熙見他如此,也不禁有些動容,自嘲道:「一年多沒見朕,是不是覺得朕老了?別說是你,就是朕自己個兒都有些不敢照鏡子。」
曹寅忙搖頭,道:「萬歲主子不見老,只是看著比去年春天清減了。奴才是歡喜,往南邊去了三十年,曰曰做夢迴到萬歲主子身邊當差,終是回來了……」說到最後,不禁淚下。
「到朕身邊當差麼?」康熙看著老淚縱橫的曹寅,口中沉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