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瑜點頭應了,曹換好了衣裳,坐在炕沿邊上,側過身子逗了逗搖籃中的女兒。
天慧許是白天睡多了,如今正精神,張著小嘴笑著,伸著兩隻小胳膊來,胡亂夠著曹的手腕。
看著女兒嘴裡米粒大小的兩個白點,曹不由詫異出聲,忙將閨女摟在懷裡,仔細看了。帶著幾分欣喜地說道:「初瑜,天慧長牙了,下邊的,兩顆。」
初瑜走到跟前,笑著說道:「中午我便發現了,咬的我有些疼,聽嬤嬤說再過些日子,門牙的兩顆也要出來了。不只長牙了。天慧也能坐著了,還能用手抓東西。」
「是麼?」曹拉著女兒地小手,笑道。
說話間,喜雲已經帶著人將飯桌擺上。
曹抱著女兒,卻有些捨不得撒手,對初瑜道:「方才在母親房裡喝了碗鴨血湯,看著父親母親摟著孩子喂吃食,還有些看不慣,如今卻是盼著天慧能早些吃東西。到時,我見天兒給咱閨女做好吃地。」
初瑜原吃過曹做的飯菜。雖說次數少,但是味道都是不錯的。
聽了這話,她笑道:「雖說在旗的女兒家尊貴,但也是男女並重。額駙可倒好,這般偏疼女兒,小心天佑懂事後埋怨你這個做父親的。」
曹挑了眉毛,道:「小傢伙敢,吃了豹子膽麼?小心我打他一頓屁股。」
初瑜將筷子擺好。笑著說道:「額駙就是面上兇罷了,也沒見你真捨得打孩子。」
曹道:「只是如今到底還小,還不到淘氣的時候。再大些,自然是要管教的。不只天佑恒生,還有左成同左住兄弟。小小子同小女孩不一樣,不能只是一味嬌慣。看著父親母親如今這個寵溺法,咱們還真得費心,給孩子們制幾條規矩,省得往後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初瑜帶著幾分遲疑道:「有老爺太太在呢。能輪到咱們管教麼?」
曹搖頭道:「你是沒瞧見父親寵孫子的模樣。慣得忒厲害,往後這樣可怎麼行?就算是我硬著頭皮,挨兩頓罵,該管教咱們還是要管教。」
天慧往曹懷裡拱了兩下,打了個哈欠。曹對初瑜道:「我剛還填巴了,你先吃,我將閨女哄睡了。對付兩口就得。」
初瑜摸了摸女兒地臉蛋。道:「還是放在搖車裡悠吧,這樣抱著。孩子也嫌硬呢。」
曹實在捨不得,又親了兩口,才放回搖籃裡,帶著幾分感觸道:「咱們閨女真好看,跟小仙女似地,真是既盼著她早些長大,又盼著她慢慢長大。早先還不覺得什麼,如今才曉得,這孩子就是我地命根子,往後就盼著他們平安如意。」
說出這樣的話,曹自己都覺得有些酸,忙訕笑了兩聲,道:「吃飯吃飯,然後趁著天沒全黑,到前院溜達。」
初瑜給曹佈菜,淺笑道:「額駙說的這個,正是我的心裡話。原只以為當孃的,才會這般將孩子掛在身上,現下看來當爹的也是骨肉連心。天佑恒生還好說,天慧這邊兒,竭額附同我之全力,總要護她平安喜樂一輩子才好。」
曹聽出她話中的感傷,伸手將手覆在她地手面上,道:「嗯,合當如此。不說別地,就算是為了女兒,你我也當長命百歲,為兒女遮風擋雨一輩子才好。」
初瑜點點頭,夫妻兩個默默地用了晚飯。
外面天色漸黑,也起了風。夫妻兩個,帶著帽子,披著大毛披風,捂得嚴嚴實實地出了屋子。
曹一手提了一盞琉璃燈,一手牽了妻子的手,兩人也沒使人跟著,出了二門,先往莊先生地榕院去了。
莊先生這邊已經吃了晚飯,坐在炕頭,哄著妞妞玩五子棋。憐秋與惜秋兩個,坐在炕邊,一個撐著沒纏好的絨線,一個拿著線軲轆纏線。
聽小丫頭在廊下報,大爺大奶奶來了,憐秋姊妹忙起身相迎。
妞妞正被莊先生下了個「連三」,已是沒有生機。聽說曹夫婦來了,她立時丟了手中的棋子,站起身來。
她向來親近曹他們兩口子,莊先生見了,不由有些吃味,捻了捻鬍子,道:「這哥哥嫂子竟是比老爹親了!」
妞妞已經四歲,最是伶俐,摟住莊先生的脖子,道:「爹同哥哥嫂子一般親,娘也親,姨娘也親。」
一句話,哄得莊先生眉開眼笑。因還有初瑜在,不好太隨意,莊先生也伸腿下地。
夫妻兩個已經挑簾子進來,先是給莊先生同兩位姨娘問過好,隨後曹才到炕邊,將妞妞抱了,道:「好幾日沒見了,想大哥沒有?」
妞妞扳著手指只是笑,扭過身子看著初瑜,帶著幾分害羞道:「嫂子,湯真好喝啊,還想喝怎麼辦呀?」
莊先生同兩位姨娘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小傢伙唸叨「嫂子」、「嫂子」一下午,原來是惦記這個,真是個饞丫頭。
初瑜摸了摸她的小辮子,道:「往後廚房常做呢,妞妞想吃了,便打發人去廚房取,可好?」
妞妞聽了,臉上立時露出歡喜來,使勁地點了點頭,「咯咯」地笑道:「好!」
曹好笑地看了眼妞妞,道:「這小叛徒,嫂子才送了兩回吃的,你便不覺得哥哥好了……」
不是所有地孩子都能笑逐顏開,也不是所有的母親都能無憂無慮地照看自己的孩子。
伊都立內宅,西側院,楊瑞雪躺在床上,神色有些哀傷。筠兒站在床邊,抓了母親的胳膊,仰著小臉,道:「孃親,還疼麼?」
楊瑞雪聞言,眼淚再也止不住,簌簌落下,伸手將女兒摟在懷裡,回道:「不疼,娘不疼,只是眼睛……只是眼睛進了沙子有些個磨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