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瑜放完如意,又將帶來的百子石榴簪、如意合歡釵拿出來,給靜惠插戴上。
兆佳氏站在一旁觀禮,心中也是喟嘆。從伊都立這邊算,她是靜惠的堂舅母;同曹家那邊算起,她卻是靜惠的姨婆婆。
沒有父兄庇護,雖說名義上富察家為孃家,但是到底相隔了一層。要是出嫁後受了委屈,哪裡有可傾訴之地?
熱鬧了一番,這邊置辦了酒菜,同時給曹頌準備了文房四寶、糕點、果品等為回禮,就算是大定禮成,接下來就等著正式迎娶了。
十天後,相同的儀式,往侍郎府下聘。同樣的二十四抬聘禮,同樣的鑼鼓手,唯一不同的是,這次的大媒換成了傅鼐。伊都立已經往口外出差去了。
看著曹家送來的聘禮,吳雅氏心裡也算是滿意。在她心中,本就覺得曹碩要比哥哥穩重些,有長子之風。
不過,長幼有序。
雖都是嫡子,但是不佔長,曹碩身上沒有爵位,這點卻是比不過曹頌的。
曹頌已經補了宮裡的侍衛,曹碩不過是個監生,身上沒有差事,作為丈母孃,吳雅氏有些挑剔,也是尋常。
要是輸給別人家的姑娘也就罷了,偏生是已經被抄家的董鄂家的姑娘,這口氣如何能嚥下?
反正就這一個閨女,是她疼到心坎裡的,因此吳雅氏便暗暗下定主意,要給姑娘預備份豐厚的嫁妝,定要將那邊的長房媳婦比過去,好好給姑娘長長臉,省得往後在婆家說話沒底氣。
在如慧心中,對於姑母家的表哥也好,還是表弟也罷,原都不怎麼上心。
畢竟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裡有女兒家自己惦記的道理?
但是怎麼也是十八的大姑娘了,不是傻瓜,影影綽綽的也曉得原本說的是表哥,因自己害病的緣故,換成了表弟。
其中的羞憤,如何能言明?
不願父母跟著艹心,所以她強忍了,曰曰裝作嫻靜,在閨閣裡繡針線。心裡對於作別人家媳婦這事兒,卻是厭惡到了極點。
吳雅氏忙著預備各色嫁妝,沒有留意到女兒的情緒不對。
只有如慧的奶子陶嬤嬤覺得姑娘不對勁兒,私下裡問過一遭,如慧狠狠地哭了一場。
要不是她的病耽擱,父母何至於同姑母那邊低三下四,就是對方背盟,也忍下認了另一門親事。
要不是不想讓父母再艹心她這個女兒,她豈會這般委屈下嫁?
曹家的男兒有什麼好,誰稀罕誰不成麼?就是出家做姑子,也好過被人挑三揀四強許多。
如今,這不是成了笑話一般?倒顯得她巴巴地往曹家貼似的。
陶嬤嬤雖說也替姑娘委屈,但是在她面前卻只有勸慰的。說起來,曹碩的品貌也算是出挑的,並不比哥哥差什麼。
相比之下,這個老三還算斯文有禮,不像老二,總是瞪了牛眼睛,看著有點愣頭青。
一席話,聽說如慧哭哭笑笑的,想起曹碩略顯木訥的模樣,頓時又覺得無趣得緊。
有人失意,也有人歡喜,只是歡喜中帶著幾分不安同惶恐。
下聘禮後,靜惠很是放心不下祖母,同姨母央求後,又回到方家衚衕這邊。伊爾根覺羅氏雖不願侄女回去,同董鄂家瓜葛太多,但是這血脈親情是無法割捨的,便也能體諒她的孝順之心。
曹府這邊,都是喜氣洋洋。
每曰從衙門當差回來,曹顒便回到府中,或同莊先生說說話,說說父親到京後如何;或者同初瑜一道去看看主院那邊,看看屋子裡的擺設還需要有什麼新增得沒有。
曹寅能回京,曹家這般從江南全身而退,莊先生亦是沒想到。到底聖心如何,還要等曹寅進京後才能看出。
東府那邊,曹頌已經往侍衛處當差,他本就身量偏高,穿起侍衛服來,也是儀表堂堂,帶著幾分威武之氣。
因他年歲小,品級又低,同什的侍衛開始也瞧他不起,只當是尋常紈絝。結果校場比試,曹頌的騎射功夫都是拿得出手的,漢子們說起話來,這才算是融洽些。
兆佳氏見兒子如願以償地成了侍衛,到宮裡當差,自覺長了顏面,心裡對曹顒也有幾分感激。要不是有靜惠的事兒,她還真想好好謝謝侄兒同侄兒媳婦的。
雖說是一家人,也不好白白使喚的。
但是有靜惠的事兒在前面擺著,再加上曹頌鬧了那麼一齣,所以兆佳氏多少有些意難平。
曹頌的新房同曹碩的新房挨著,兩處院子大小格局一模一樣,這是兆佳氏特意選的。
當兩處屋子都糊了四白落地,兩處親家使人量了規格尺寸後,兆佳氏心裡就冷笑不已。
別說是姑奶奶已經沒了,就算是姑奶奶還在,也值當什麼?既是願意搭親戚,做孤女的孃家,那她倒是要看看,對方能陪送什麼過來?
身邊的這兩個丫頭還好,綠菊是她奶孃的外孫女,她也當成半個姑娘待。這個早先是給長子預備的,如今卻尋思再留兩年,等侄女過幾年沒身子,再開臉給曹碩做屋裡人。
紫蘭十九,轉年就到了放出去嫁人的年紀。
曹頌如今只有一個屋裡人,還是毀了半張臉,鬧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紫蘭正好合心。
是在媳婦進門前開臉,還是等媳婦進門後開臉,兆佳氏思量著還沒有拿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