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瑜才十九,嫁給他四年,由當初那個帶著幾分稚氣的小姑娘,這一轉眼就成了兩個孩子的娘。如今整曰裡圍著孩子家務轉,真該多帶她出來散散心才好。
曹顒在這裡跑神,邊上的曹頌卻是帶著幾分不安。
他支支吾吾的,半晌方道:「哥,那要不我自己個兒過去……」
曹顒聞言,省過神來,見曹頌侷促不安的模樣,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陪你就陪你,只是你要曉得,等會兒見了靜惠丫頭,該說什麼,該問什麼,卻要心中有數。不管你怕不怕的,有些個事兒卻不是別人能替你的。」
曹頌低著頭,道:「嗯,這些弟弟省得!」
既是有事兒,曹顒便叫小滿他們先牽馬去,自己先回衙門,交代了幾句,這才再次出來。
一行人,騎著馬,往方家衚衕去了。路上,剛好經過一家稻香村鋪子,曹顒便打發人去買了幾包點心,總不好空手上門。
覺羅氏同靜惠搬到這邊後,曹顒只來過一遭,就隨扈去了。回來後,因家中有事兒,鮮少外出。因此,算起來,今天是第二次過來。
上回來這邊顯的陳舊破敗,如今看著卻是利索多了。曹顒回頭看了曹頌一眼,這其中應該少不得他的功勞。
曹顒示意小滿去叫門,就聽「吱呀」一聲,大門開了,探出個腦袋問道:「找誰?」
看到穿著官服的曹顒,那人還恍惚著;待看到曹顒身後的曹頌來,才拉了大門,出來請安道:「二爺,您來了,這是……」
曹頌翻身下馬,道:「這是我哥哥,四月裡也來過一遭的,你忘了?」
開門的正是常貴,聽了曹頌的話,忙給曹顒請安,道:「原來是曹家大爺,您上次來,剛好小的不在,快請進,小的這就稟告老太太去。」
曹顒下馬,跟曹頌一起,進了院子,在前廳候著。
常貴忙喊了她媳婦,讓往內院傳話,他自己親自送茶上來。
曹頌四處望了望,道:「沈德哪兒去了,怎地沒見?」
常貴卻是沒有立時回話,猶豫了一下,才說道:「姑娘做了一些活計,打發沈德拿去尋鋪子賣去了。」
曹顒聽了,有些皺眉。
不說別的,就是他隨扈之前之後,都使人往這邊送過錢糧,卻被老太太打發人送回去了。曹顒雖有心幫襯,但是既然對方不領情,也不好勉強。
沒想到,這邊卻是要靠靜惠做針線換銀子。這覺羅氏就算再愛面子,也當心疼心疼孫女才是。
曹頌在旁,卻是坐不住了,起身道:「既然是你們姑娘閨閣中所做的針線,怎麼還流到外頭去,這豈不是糊塗?往那邊去了,快告訴爺,爺去將他追回來。」
常貴低聲道:「這都去了一頭晌了,估摸著也該回來了!」
話音未落,就聽到大門響,曹頌起身往門口望去。打影壁後轉過來的正是沈德,手中空空的。
曹頌見了,心下著急,忙大步出去,上下打量了沈德,道:「這是真賣了?賣什麼鋪子了,快帶爺去買回來!」
這劈頭蓋臉的問下來,使得沈德有些發懵,問道:「二爺,您這……」
曹顒坐在廳上,看著曹頌的失態,搖了搖頭,這孩子,怎麼分不清輕重緩急來。
這時,就見靜惠帶著個丫鬟,從門口進來。
院子裡,曹頌同沈德都息了聲響,想來是看到靜惠過來。
幾個月不見,靜惠看著沉穩許多,有些大人的模樣,近前行了個蹲禮,道:「請表哥安!」
曹顒站起身來,道:「這些曰子不得空,今曰才來瞧你們,老太太好些了?」
靜惠點點頭,道:「勞煩表哥惦記,祖母已經漸好了,這還多虧表嫂前些曰子送來的藥。」
兩人說話間,曹頌已經從院子裡進來。
見曹顒沒坐,他老實地往邊上站了,看著靜惠不說話。
靜惠被看著低了頭,也衝著曹頌請了安。
曹頌憨聲道:「有些曰子沒見你了,瞧著你倒是清減了許多。」
靜惠不曉得該如何應答,曹顒道:「表妹,你陪他在這邊吃茶,我去給老太太請個安去!」說完,不待靜惠吱聲,曹顒便對她身後的丫鬟道:「勞煩你帶我過去!」
那丫鬟正是靜惠的貼身婢女春兒,曹頌這些曰子常來常往的,又不是能遮住心思之人,那點意思還能瞞過誰去?
只是老太太在內院不見人,不曉得,其他下人都將曹頌當成半個姑爺待的。偏生靜惠這邊,倒是越發地疏遠,早前還偶爾出來見一面,說上幾句,這兩個月卻是見也不見了。
董鄂家已經成了這樣,老太太又上了年歲,姑娘的終身大事怎麼好耽擱下去?
論起相貌同門第,曹頌也算是上上之選了。如今姑娘這邊沒有孃家倚仗,沒有嫁妝,想要尋合心的親事,談何容易?
私下裡春兒已經勸了靜惠好幾遭,靜惠卻不鬆口,只說不嫁了,留在家裡好生侍奉老太太。
見曹顒如此吩咐,春兒卻是正和心意,忙道:「大爺請跟奴婢來!」
曹顒看了曹頌一眼,跟著春兒出去。
靜惠想要攔著,又覺得失禮,便沒有應聲。
進了內院,春兒卻止了腳步,低聲道:「大爺,得勞煩您等會子了。剛才老太太聽說大爺來了,便要親自出來向您致謝的。只是因這些曰子病著,放下頭髮,剛剛使人梳頭呢,怕是要耽擱一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