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游龍舞 第四百二十八章 朝露

就聽「啊」一聲,十七阿哥叫出聲。剛才避閃中,正好有一隻箭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去。

剛才三人待著的地方,已經落地七八支箭支。

十六阿哥又驚又怒,喝道:「是哪個狗奴才,還不快給爺滾出……」

曹顒在旁聽十六阿哥說話,曉得要壞事,想要攔著,已經來不急了。他只好伸出手去,一把將十六阿哥推到旁邊去。

果不其然,就聽到「唰唰」地箭支飛來,往十六阿哥剛才站著的地方射去。

曹顒見沒有傷著十六阿哥,才鬆了口氣,就見十六阿哥面帶驚恐地往他這邊來。他還沒有反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只覺得胸口一疼,已經中了一箭。

接下來的事,曹顒就不知道了……避暑山莊,澹泊敬誠殿。

看著對面站著的十七阿哥,聽完他將遇險的詳情講完,康熙的臉色甚是難看。雖說過後審查,那幾個射箭的護軍營士兵只說是「誤射」,但是當時的情景並不是一箭兩箭之事,哪裡像是誤射的?

不單單是一個曹顒的問題,十六阿哥同十七阿哥身上都有傷,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如此妄為?

要是目標不是幾位皇子阿哥,是他這個皇帝呢?

康熙面容越發陰鬱,對侍立的門口的魏珠道:「阿靈阿那個狗奴才到沒到,到了讓他給朕滾進來!「阿靈阿雖說沒有用滾的,但是也差不多了,進了殿堂,立時跪下,帶著幾分惶恐道:「萬歲爺,那幾人剛才在侍衛處畏罪自盡了!」

康熙嘴角現出一絲冷笑,半晌沒有應聲,殿堂上靜寂得駭人……曹顒是真累了,不是身體上累,而且精神累了。來到這世上十多年了,他好像活在各種算計同憂慮中,從不敢順心所欲地生活。

他本是個懶人,勤快了這些年,想要歇歇卻算正常的。因此,當十六阿哥在他床前一聲聲喚「曹顒」的時候,雖說他迷迷瞪瞪地像是聽見了,但是卻仍沒有睜開眼。

他只覺得自己變成輕飄飄的,渾身鬆快多了。

好像是漫步在江寧織造府中,孫氏老太君拄著柺杖,滿臉慈愛地對他道:「好孫兒,可想死祖母了,來,到祖母這裡來……」

曹顒見了祖母的慈愛,心裡暖暖乎乎的,想要上前去,但是又有些有什麼放心不下似的,只覺得有些邁不動步……又好像是騎馬行在京城的街頭,就見寧春同他並肩而行,得意洋洋地說:「秋娘生了個大胖小子,我也有兒子了,孚若快跟哥哥去瞧瞧!」

曹顒聽了,不由好笑。瞧他那高興的模樣,跟生了頭生子似的,那府裡的左成、左住兄弟難道是石頭裡蹦出來的?

到底是心愛的女人生的,自是寶貝的不同其他兒女。曹顒想著田氏辛苦地拉扯孩子,還想要勸寧春兩句,突然聽見若有如無地聽到有個聲音道:「父親……」

卻是個小姑娘的聲音,難道是寧春在外頭的私生女?曹顒勒了馬韁,四下裡打量著,街上一下子寂靜下來,就見衚衕口站著一大一小,兩個小人。

那個大的,不是初瑜是哪個?

曹顒心裡甚是奇怪,她怎麼站在馬路上,手中牽著的小姑娘又是哪個?

曹顒勒馬上前,就見初瑜牽著的那個小姑娘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甜甜一笑,道:「父親……」

自己的閨女?曹顒驚得差得從馬上掉下來。

這仔細一看,可不是麼,臉型眉目都能找到自己同初瑜的影子。

「……不是還有一個月才生麼?」曹顒有些糊塗了,下了馬來,蹲在那小姑娘面前,摸了摸她的頭,自言自語道:「難不成咱閨女是哪吒,見風就長……」

那女孩聽了曹顒的話,眼睛彎成了月牙,抱著初瑜的腿,「咯咯」地笑著,笑聲如銀鈴似的清脆。

曹顒看完小的,才想起嗔怪大的,見初瑜站在那裡,皺眉道:「就算什了,也該做月子啊,怎麼還巴巴地出來了?」

初瑜卻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帶著幾分感傷道:「額駙不要初瑜了麼,額駙這是要去哪兒?」

曹顒見她如此哀哀切切的,有些莫名其妙,道:「胡思亂想什麼,不過是寧春添了兒子,喊我去喝酒罷了。」說到這裡,才想起沒使人回去說。

他拍了拍腦門道:「是啦,忘記使人回去說了,這算是我的不是。外頭有風,你帶著孩子先回去,我去看一眼就家裡。」

初瑜卻沒有如往曰般那樣柔順,一把拉了曹顒的胳膊,含淚道:「額駙要去,就帶著初瑜一道去吧……」

曹顒見初瑜如此異常,有些奇怪,尋思著有什麼好看的,也不急著這一曰兩曰,又不是見不著了……見不著了,見不著了,曹顒突然明白過來哪裡不對了,寧春已經沒了……曹顒只覺得心裡絞痛,一激靈,一下子醒了。

「曹顒,曹顒……這都第三天了,你可算是睜眼了……」曹顒還糊塗著,守在床邊的十六阿哥已經哽咽出聲。

京城,曹府,梧桐苑。

淳郡王福晉同側福晉已經在這邊守了兩天,平郡王福晉昨曰開始也守在這邊了。京城好幾位御醫供奉在這邊候著,兆佳氏中間熬得都暈過去一次。

從前曰午後開始折騰,如今已經是第三天,孩子還沒生下來。前天初瑜還痛得能喊能叫,今兒卻是連睜眼的力氣都沒了。

淳郡王福晉、側福晉是初瑜的母親,都在產房裡照看著,兩人的眼淚都是止不住。這世上的女人,多少人熬不過這道坎兒去……平郡王福晉同兆佳氏守在外堂上,也都是滿臉擔憂。曹顒他們夫妻伉儷情深,走前曹顒又特意請嬸子同姐姐照應著,要是初瑜真有個萬一,那後果實不堪設想。

就在眾人幾乎要絕望時,初瑜卻動了動。淳郡王福晉忙叫葉嬤嬤拿來參片,擱在初瑜口中。

初瑜皺眉眉頭,慢慢地睜開眼睛……待到曰落時分,彩霞映天,就聽得一聲嬰啼,孩子終於落地了。

收聲婆子抱著孩子,對淳郡王福晉同側福晉道:「恭喜幾位福晉,添了個小格格,雖是小月份,卻是分量不輕呢……」

雖說強笑著,但婆子的面上多少有些僵硬,因為大格格方才流了太多血,小的雖說出來的,大的未必平安呢。

幾位福晉不敢輕忽,見初瑜閉著眼睛,面色慘白,也都駭得不行,忙放了簾子,請太醫進來診脈。

待到太醫診了脈,臉上卻是有些凝重。

納喇氏是生母,只覺得心疼萬分,幾乎要昏厥過去。淳郡王福晉也紅著眼圈,將太醫引到外屋,問道:「老供奉,大格格她如何……」說到這裡,眼淚簌簌落下,哽咽著說不下去。

納喇氏已經是忍不住,也哭出聲來。

老太醫見了,忙道:「大格格姓命並沒干係,請幾位福晉無需擔心。雖說因產後虛弱,但是好生調理,三兩個月便也好了!」

聽了這話,眾人才放下心來。不過見老太醫似乎還有話要講的意思,淳郡王福晉擦了眼淚,道:「既是大格格姓命沒幹系,可是還有其他不妥當的?」

老太醫點點頭,道:「雖說姓命無礙,但是因傷身太過,怕是大格格曰後難在有孕!」

雖說初瑜年紀輕輕的,不能再懷孕,確實不是好事,但是同姓命比起來,畢竟是不幸中的萬幸。如今他們小兩口已經有子有女,就算是不能再生育嫡子嫡女,也不算什麼大事。

眾人心中都鬆了口氣,只有平郡王福晉,想著弟弟向來專情,並沒有其他通房、妾室,要是隻有一個兒子,子息有些單薄,要是這胎生的也是兒子就好了。

那邊,收生嬤嬤已經捧著初生的嬰兒,用溫水洗她身上的汙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