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游龍舞 第四百二十二章 內侍

已經是下晌了,到了飯點兒,曹顒也有些餓了,便對十六阿哥指了指那飯館。

十六阿哥見曹顒不搭茬,曉得他不願意說這個,搖了搖頭,沒有再吱聲。

兩人進了館子,找了個靠窗戶的地方坐了,趙豐、小滿跟在邊上侍候。魏黑等人就近尋了兩個桌子坐了。

小二拿著抹布,上前擦桌子,問道:「兩位爺要來點什麼?小店也剛到的傻狍子肉,山雞,口味兒地道。」

從京城到熱河這十來天,十六阿哥同曹顒可是糟蹋了不少只雞。聽小二提到山雞,十六阿哥忙擺擺手,道:「不要山雞,要你們這裡的土產,那些蘑菇什麼的,狍子肉也來一份兒,無需太多,四碟八碗即可。」說著,又指了指魏黑同侍衛們坐著的那兩桌,對小二道:「去那邊兒,問他們要吃什麼,可著好的上。」

說完,十六阿哥又衝旁邊侍立的趙豐揚揚下巴。趙豐侍候他多年,自是曉得意思,從荷包裡掏出半把銅錢來,打賞了那小二。

小二見來了闊綽的主顧,腰彎得更低,臉上笑開花兒了一般,一邊同賬房高聲唱了幾個菜名,一邊往魏黑他們那兩桌去問菜。

這邊,已經有掌櫃的,親自端了壺茶過來,給曹顒同十六阿哥斟上。又說了兩句奉承話,他才下去。

十六阿哥很少在外頭吃飯,見了這掌櫃的做派,覺得有些稀奇,笑著對曹顒道:「實說起來,這買賣人家的飯也不好吃,你那點心鋪子預備得怎麼樣了?」

曹顒道:「要從蘇杭同廣州請大師傅,雖說已經到京幾個,但還是不夠使想著再多弄些點心樣子,曰子恐怕要耽擱些,中秋年能開業就算早的。」

十六阿哥點點頭,道:「上次我朝你要的方子,已經進呈給皇阿瑪看了。聽說太后很是喜歡其中的兩種點心,後宮也有不少貴人喜歡這個,已經傳到外頭王府來。等過些曰子,動靜小些個,我再同你想想其他法子。上行下效,宮裡時興吃南味兒點心,才有人在市面上特特的尋來巴結,如此這般才快些。如今,這京裡的衣服樣子、首飾、菜譜,都是跟著宮裡的走呢!」

那還是上月間,曹顒無意跟十六阿哥提到,家裡要置辦個南點鋪子,當時十六說要兩個點心方子。

曹顒還當他是要給福晉預備的,便選了幾種京城不常見的,讓師傅寫了做法,給十六阿哥,沒想到他卻是為了幫襯自己個兒一把……「這……」曹顒倒是有幾分不好意思了,但是說謝的話又太客套了,便笑笑,道:「承十六爺的情了,等到開業時,再勞煩十六爺給寫個招牌是頂好的。」

十六阿哥笑道:「既是你開口,那自是沒問題,只是你也不能使白工,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你倒說說,拿什麼來謝我?」

曹顒想起曹寅家書中提到閒暇無事,整理戲曲譜子之事,道:「等十六爺開府時,我準備個班子送你如何?」

十六阿哥聞言大喜,道:「好,好,我稀罕這個,咱可是一言為定……」

他伸出手來,還想著同曹顒來個合掌擊十什麼的,面上的笑容卻已僵住了。

曹顒見他神色有異,順著他的視線,往窗外望去。就見斜對過人來人往,甚是熱鬧。門口有幾人站著,正同對面那人不曉得說什麼。對面那人又是作揖,又是點頭的,做求饒的。

那求饒之人四十多歲,看著卻是有些面熟,曹顒還尋思這人到底是誰,打哪裡見過,就聽十六阿哥冷哼一聲,道:「趙豐,你過來給爺瞧瞧,莫非是爺眼花了不成?」

趙豐聽十六阿哥語氣不善,忙湊過身子,往外頭瞅了,卻是「咦」了一聲,帶著幾分詫異道:「主子,是陶進孝。」

曹顒在旁,甚是意外。雖說剛才看得是側影,沒有認出來,但是他卻是曉得陶進孝此人的。陶進孝是十六阿哥身邊的管事公公之一,資格並不亞於一直跟在十六阿哥身邊的太監趙豐。

十六阿哥聞言,面色已經陰沉下來,道:「那狗奴才邊上站著的兩個看著面熟,是十五爺身邊兒的?」

趙豐巴脖,仔細看了,回道:「回主子的話,一個是十五爺身邊的公公,也姓陶,平素也常往咱們所走動的,聽說是陶公公的堂兄弟;另外兩個卻不是宮裡,是三爺府上的外管事,奴婢見過的,一個叫明圖,一個叫屠巴海。」

不說十六阿哥如何,曹顒在旁聽到三阿哥府那兩個外管事的名字時,卻是暗暗記在心上。「圖爺」啊,當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圖爺」至今還是懸案。

只是當年那圖爺提到的主家是貝勒爺,三阿哥那時已經是和碩親王,這點卻是有些對不上。

儘管如此,曹顒不禁還是往那邊多望了幾眼,卻是剛巧看到一件稀奇事。

那原本點頭哈腰的人,正伸出手來,在大拇指上咬了一口,然後從眾人手中接了一張紙,按了個血手印。

那陶進孝與他的同夥,這方滿意,笑著將那張按了手印的紙收了,拍了拍那中年男人的肩膀,笑著說了幾句話。

那中年男子點頭哈腰的,卻是身子也站不直了。陶進孝這夥人都帶著幾分笑模樣,這才溜溜達達地走了。

十六阿哥看著他們的背影,面上有些陰沉,對曹顒道:「我倒是不曉得,這些奴才什麼時候串到一起了。這要是不知道的,指定要將我當成三哥的人。」

曹顒點點頭,道:「確實如此,十六爺既見著了,往後留意就是。或許只是初到熱河,結伴出來也備不住。」

話雖這樣說,曹顒望著那人來人往的鋪子,心裡有些奇怪,喚了小滿,讓他過去瞧瞧。

果不其然,正如曹顒所想,對面確是一家賭館。

那中年男人已經垂頭喪氣地走了,但是曹顒也想起他是誰了,是隨扈的小文官。前幾曰,曾見他同唐執玉說過話,聽說是唐執玉的同年。

要是單單地同三阿哥的管事、十五阿哥身邊的近侍有些往來,也不算什麼大事,但是勒索朝廷命官,卻不是小事了。

曹顒將心中所想對十六阿哥提了,十六阿哥聞言,臉色越發難看,氣得有些發抖,道:「真真沒想到,我身邊兒還有這樣的,這臉都讓這奴才給丟盡了!」

因遇到這樣的事,兩人哪裡還有吃飯的興致,將就用了兩筷子,便回山莊了。

一路上,十六阿哥恨恨不已。曹顒見他像是要發作陶進孝的,思量了一回,道:「十六爺要是想問責與他,別忘了問問三阿哥那兩個外管事的底細。那年前門爆炸案,中間就牽著一個‘圖爺’,趕巧兒那明圖同屠巴海兩人名字都帶著‘圖’字!」

十六阿哥早年曾聽曹顒提過此事,最後查幾位皇子身邊有沒有「圖爺」時,除了莊先生這邊,十六阿哥還曾興致勃勃地幫查了些曰子。

結果眾位阿哥府中,最少有一半府上,有叫圖什麼,或者什麼圖的,這個字在滿洲名字裡太尋常了。

偏生唯一的貝勒府,八阿哥那邊的門人中,卻沒有叫圖什麼或者什麼圖的。查來查去,沒有頭緒,只得不了了之。

聽曹顒舊話重提,十六阿哥不由止步,問道:「孚若怎麼想起懷疑那邊兒了?瞧著他平素,不像是這般心思縝密之人啊?」

曹顒心裡也沒底,只是習慣姓地懷疑,不願放棄蛛絲馬跡罷了。

爆炸案也好,墜馬案也罷,既是曉得暗中有人盯著你,自然要格外地留意這些個。

因提起別的,十六阿哥的怒氣暫時消了不少,微微皺起眉來,帶著幾分憂心道:「不曉得十五哥是怎麼想的,難道他是想要做個不倒翁?同二阿哥的關係不必說,十五嫂是二福晉的親妹子;同三哥那邊,這樣看著,竟似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平素在宮裡,同十四哥也有幾分親近……」

這些話,十六阿哥就是不說,曹顒也是曉得的。十五阿哥雖然給人印象也隨和,但是行事之間總覺得有些不大氣,遮遮掩掩,有些懸疑的感覺。

甚至在早年,曹顒還曾懷疑十五阿哥是三阿哥的暗黨,草原上「嫁禍」太子同八阿哥的真兇。

待到這兩年,曉得十五阿哥小時候是養育在德妃宮,同德妃比同生母王嬪感情更深厚時,曹顒又懷疑他是十四阿哥的黨羽……十四阿哥出兵西北,京城肯定有策應之人,要不然四阿哥登基前,使人封鎖暢春園,防得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