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游龍舞 第四百一十四章 小意

曹頌見玉蜻吃了,自己也夾了一隻,剛要往嘴裡送,就見玉螢疾步進來,道:「二爺,前院傳話,大爺使人來尋二爺,已經在二門外等了。」

「哥哥使人尋我?」曹頌有些詫異,因不曉得什麼事,也不敢耽擱,忙放下了雞腿,對玉蜻道:「你先吃,省得菜涼了,爺去前頭瞧瞧去!」

「嗯!」玉蜻起身應了,送曹頌出了屋子。

因曹頌這院子在園子最裡頭,距離不近,曹頌一路小跑,出了二門。

二門外,站著的正是曹顒的貼身小廝小滿。小滿一邊抬頭打量天色,一邊往二門這邊兒瞧。見曹頌出來,忙上前道:「哎呦,二爺,您可出來了,快跟小的走,待晚了可進不了城了!」說著,已經使人去牽曹頌的馬。

「回城,哥哥怎麼了?還是嫂子……」曹頌見小滿這般焦急,唬了一跳,急忙問道。

小滿聽了,搖搖頭,道:「大爺同大奶奶沒事兒,二爺莫要想擰了,小的是看天色將晚,怕咱們進不去城才著急的。」說到這裡,頓了頓,臉上添了幾分鬼笑,道:「二爺,是董鄂家的表小姐來了……」

小滿向來跟在曹顒身邊,曹頌同哥哥說起靜惠時,也沒避著他,所以他曉得曹頌的心事。

曹顒對曹方吩咐派人往各處送信時,便特意提了一句,讓小滿來尋曹頌,就是怕其他人說不清楚。

聽到「董鄂家的表小姐」幾個字,曹頌已經是怔住了。

這時,已經有人過來回話,道是馬匹準備好了。小滿見曹頌還愣著,忙道:「哎呦喂,好二爺,您可快甭發愣了,省得進不去城門,耽擱了,明兒能不能見著可就兩說了!」

「醜丫頭來了?在咱們府,啥時候來的?來做什麼?」曹頌醒過神來,一把拉了小滿的胳膊,問個沒完。

這事情也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小滿笑道:「二爺別急,咱們先返程,這路上有的是功夫容我跟二爺慢慢講!」

此時,曹頌已經是歸心似箭,大踏步出了園子。天色已經漸暗,要想趕在關城門前進城,可不得快馬加鞭。

「駕,駕!」曹頌翻身上馬,甩了鞭子,往京城疾馳……吳盛聽說曹頌要回城,跟著出來,還想問一句二太太那邊如何交代,轉眼前已經只剩下煙塵。

城西,曹府。

曹顒從步軍都統衙門回來時,已經是夕陽西下,彩霞漫天。隆科多從暢春園回來,帶了康熙手諭,已經將覺羅氏移交刑部。

曹顒跟著去卻是不便,就打發曹方跟過去,將上下先打點打點。因覺羅氏是宗女,又是誥命,這又是康熙諭旨親審的案子,想必也不會有人去刁難老人家。

雖說從幹都攔車,到覺羅氏步軍都統衙門叩閽,才過去幾個鐘頭,但是市井之間已經有了說辭。

莊先生正好見今天氣好,去了外頭茶館,剛好聽說。要是單單是噶禮家的事兒還好,他不過是當笑話聽,但是聽來聽去,裡面還有個什麼曹大人牽扯在內,莊先生就有些不放心,匆匆回府。

結果使人一打探,還真是曹顒,莊先生不禁皺眉不已。他在門房這邊留話,叫曹顒回來便往書房尋他。

因此,曹顒進府後,沒有先進內宅,直接來書房這邊。

進了書房,見莊先生滿臉深沉之色,曹顒揉了揉額頭道:「先生這樣,想必也是聽說了,真沒想到噶禮會做到這個地步。老夫人……哎……」

想著覺羅氏白髮蒼蒼的模樣,曹顒只剩下嘆息的份兒。這個官司下來,縱然下毒師母的噶禮沒有好下場,這覺羅氏的心裡也不曉得該多難過。

莊先生見曹顒只想著覺羅氏如何,不禁又好氣、又好笑,道:「老人家如何,先不用你艹心,既是叩閽案子,自有萬歲爺安排人審斷。倒是孚若你自個兒,怎麼盡是摻和這些不著調兒的事兒?」

曹顒見莊先生話中有責備之意,猶自辯白道:「這不是正可好趕上了麼?我曉得這是董鄂府家事,外人不宜摻和。」

莊先生搖搖頭,道:「孚若既是曉得,就該知道有所避諱才是。就算要送董鄂太夫人去步軍都統衙門,也不必你親自前往,身上還穿著官服。太夫人已經是古稀老人,同兒子有了口角,這般去叩閽,曉得詳情的倒還好,知道老夫人執拗,不曉得的還以為是你暗中慫恿。噶禮雖已是窮途末路之人,但畢竟還有董鄂本家那邊兒的人。除了董鄂家,還有裕親王府那邊兒。」

今兒是半夜起來的,曹顒在外頭跑了一天,還沒有吃飯,已經是又乏又累。

雖曉得莊先生這番話都是為了自己個兒好,但是曹顒也無可奈何了,苦笑著道:「先生,您沒見老夫人的悽慘景象。要是口角還好了,竟是毒殺。不管有什麼不滿,看在老人家年逾八旬的份兒上,也不當如此。」

莊先生聞言,唬了一跳。他先前在茶館聽說,只是曉得董鄂家的太夫人要去告御狀,兒孫都在街頭跪攔了,沒攔住。

前年噶禮罷官時,康熙曾在旨意裡提過「其母如何如何」。因此,這四九城裡,說起噶禮這個被罷官的原任兩江總督,不少人都曉得他的前程是敗在其母手中。

「毒殺?」莊先生的面上也添了怒氣,道:「實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事,就算是母子起了生分,總還應記得一個‘孝’字才對!」

曹顒道:「許是因前年罷官的糾葛,心裡有了仇怨。我今曰也是機緣巧合,先生沒看到當時的緊迫,噶禮之子帶著護院長隨,已經是當街劫人了。有人見了,抱打不平,險些被他們活活打死。肆無忌憚到這個地步,我原還不解,待聽到噶禮親口承認毒殺之事,才曉得為什麼他們要截了老夫人回去。」

莊先生搖搖頭,唏噓不已,好半晌兒方道:「怨不得你如此,原還想著你素來是曉得輕重的,不當如此魯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