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游龍舞 第四百一十二章 御狀(上)(求月票)

覺羅氏直直地看著噶禮。喃喃道:「事到如今,你還不曉得自己錯在何處麼?」

因這邊離步軍都統衙門近,已經有兵馬司巡街的官兵往這邊來。

噶禮看著心裡著急,沒聽清覺羅氏地問話。猶自說道:「額娘,兒子孝順了將近十六年。這一次罪過就能全消麼?額娘。額娘最是慈悲,不是還有那句話,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額娘就忍心兒孫橫死?額娘啊。家醜不可外揚。咱們回家去。您要打要罵都好。就是要請曾壽做主給兒子治罪也好啊!」

他口中所提到地曾壽,是董鄂家族長,承襲祖上留下地公爵之位。論起輩分來。是噶禮的堂侄。

覺羅氏手中使勁地抓著佛珠,抬頭看到噶禮帶來的人中。包.勒奇與幹泰赫然在列。父子兩個臉上都很難看。

覺羅氏垂下眼皮,放下簾子,沒有再應聲。

過來好半晌,才聽到覺羅氏在轎子中道:「讓路!」

噶禮地臉色一白,已經蹲坐在地上。車伕看著前面眾人。有些拿不定注意。瞅了瞅曹顆,問道:「大爺……」

雖說噶禮五、六十歲。哭成這樣。實在狼狽得緊。但是曹顆心中卻半點也不同情。

「毒蘑菇」、「毒殺」這些話聽進耳中,曹顆也能曉得老夫人因何如此悲憤。因此,他示意那車伕啟行。

俗話說的好。「百善孝為先。萬惡淫為首」。能做到「弒母」這地步,真真是十惡不赦地惡行。

左右巡捕營地人就要走這邊了,就算噶禮再大地膽子。也不敢在步軍統領衙門附近行兇。

噶禮見馬車要動。省過神來。上前一把拉了韁繩。跪下哀求道:「額娘啊……」

覺羅氏隔著簾子。沉聲道:「切莫如此作態,你忘了自己是溫順公地子孫了?董鄂家只有戰死疆場地英烈。沒有跪著死地子孫,你要留下體面才是。」

兩人做了大半輩子母子,覺羅氏的執拗脾氣,還有誰比噶禮知曉更深?

他見哀求無望,神情已經有些恍然,聽到覺羅氏提到「子孫」,想起幹都與幹泰兄弟,也不抬頭。嗚咽著道:「額娘。誰沒有子孫……誰沒有子孫……這十惡不赦地忤逆罪行,皆是兒子一人所為……」說完。放下手中韁繩。神情木然地退後兩步跪下,伏地不語。

覺羅氏明白他話中一意,眼淚已經是止不住。

巡捕營那邊見這邊馬路上聚集這些人,已經過來問了。

這些兵油子是常混四九城的。眼睛最尖。見曹顆是官身,馬車又是超品誥命規制,便很是恭敬地問道:「這位大人。您這是……」

雖然也有人看到伏地不起地噶禮,但是誰會當回事兒呢。

曹顆騎在馬上,對為首那步軍校道:「本官有事往步軍都統衙門去,敢問這位大人是從衙門出來?隆大人可在?」

如今的步軍統領衙門的主官是隆科多,所以曹顆這樣問。

那小校回道:「卑職方才出營前。正好瞧見隆軍門自外歸來!」

曹顆點點頭。道:「既是如此,那這位大人且忙。本官先行一步!」

那小校聞言。帶著兵丁退到一邊。讓路出來給曹顆等人。

色勒奇同幹泰縱然是再不樂意,也不敢當著巡捕營的面攔截朝廷命官。只能悵悵地避到一邊。

少一時。曹顆一行到了步軍統領衙門外。

覺羅氏下了馬車。看著衙門,面上帶著幾分悲切之意。曹顆已翻身下馬,見覺羅氏如此心生不忍。勸慰道:「老夫人還請多保重,不為了別人,也要為了孫女!」

覺羅氏轉過頭,面上露出幾分愧疚之色,道:「老身活了近八十年,自問從未曾虧欠於人,今日卻是連番勞煩曹大人,老身實是羞慚不已。事到如今。老身進這衙門前。為了老身那可憐地孫女。再次厚顏相托了!」

曹顆道:「老夫人且放心,晚輩媳婦這幾日也正念叨靜惠丫頭。說起來。晚輩還當她一聲‘表哥’,總會不負老夫人所託就是。」

這一行人到衙門口,已經有人往裡面宴告。

隆科多剛從暢春園回來。因聖駕三天後就要啟行,這之前京城防務自然是要再核查落實一番。

聽說來地是個三品官。他並沒有放在心上,隨手叫了個親兵尉道:「出去瞧瞧。問問是什麼事兒!」

那親兵尉應下去,還未出屋子,外頭便傳來「咚咚咚咚」地鼓聲。

這是衙門門口地「聞登鼓」響,這是有人叩間啊!

隆科多驚得立時從座位上起身。他在京城生。在京城長。對於叩間地事也並不陌生,步軍都統衙門、順天府衙門、都察院。這三處地「聞登鼓」有時候一年響幾遭。有時候幾年響一遭,左右沒斷過就是。

別說是敲「聞登鼓」了,就是在聖駕出巡時,御前鳴冤地,也大有人在。

只是。如今這幾年。每次「叩閽」。背後都牽扯著阿哥角力,實是令人心生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