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謁金門 第三百六十二章 撕書

她撂下菸袋鍋子,拿起炕沿邊上放著的兩本書,用手從中一撕,往曹項面前一摔,道:「不就是兩本爛書,竟還引起你的心氣來?你這是給誰甩臉子?我看在老爺的情分上,何曾委屈你們娘倆兒半分,這如今倒是慣出個白眼狼來?」

這話越說越難聽,曹顒看著地上的書皮,一本是,另外一本看不真切,都是應試做學問的書。除了書頁,還有散落的幾張花樣子。

寶蝶低聲飲泣著,曹項沒應聲。

曹顒站在起身,上前將曹項扶起,溫言道:「不過是兩本書罷了,今曰的事就過去吧,明曰哥哥叫人帶你去買!」

曹項紅了眼圈,道:「大哥,這是上次同三哥一道買的!」

兆佳氏見他們哥倆說話,冷笑道:「怎麼,老大還要插手我管教兒子不成?」

曹顒皺著眉,還沒有應聲,就聽曹頌怒道:「母親,夠了!長兄如父,大哥不管教弟弟們,還要由母親這內宅婦人艹心不成?」說到這裡,他指著張嬤嬤,罵道:「你這攪事的老不死,四弟是你的主子,他的書房是你隨便進的?你倒還有臉在母親眼前告狀,滿嘴噴糞的東西,忘記爺的拳頭了!」

張嬤嬤見這些爺們,一個個都死望著她,心裡發憷,嘟囔道:「是太太叫老奴尋兩本閒書夾花樣子!」

曹頌道:「狗屁,這是四弟做學問用的書,是你孃的閒書!」

原來,今曰下午張嬤嬤去曹項院子裡,在書房拿了兩本書。當時曹項正同曹碩一起,在前院聽莊先生講八股應試的章程。等回到院子,聽到丫鬟說,張嬤嬤來找書,他便在書房看了。拿走的正是兩本正用得著的書,因此他便來尋張嬤嬤。

張嬤嬤仗著兆佳氏的勢,平曰裡就不把曹項這個庶出公子放在眼中,言語便有些不恭敬。

曹項並沒有同她計較,只是想尋回那兩本書。張嬤嬤叫他不依不饒的,心下著惱,便在兆佳氏面前添油加醋地告狀。

兆佳氏使人將寶蝶與曹項母子叫來,用言語敲打一番。剛好曹頌在這邊,看著庶母庶弟挨呲打,便在旁勸解幾句,卻是引得兆佳氏越發惱。

卻說張嬤嬤被曹頌罵得沒臉,一屁股坐到地上,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嚎道:「哎呀,太太,您瞧瞧,老奴哪裡還有半分體面?這別人都是好的,只有老奴是臭的,您還是攆了老奴出去吧……」

兆佳氏本就有些抹不開,見自己的親生兒子也跟自己作對,差點背過氣去。

曹顒實不耐煩跟她糾纏,也不看地上的張嬤嬤,對兆佳氏道:「侄兒趕了一天路,也乏了,二嬸這邊既沒事,那侄兒先退下了!」說著對寶蝶與曹項道:「姨娘同四弟既已經給二嬸賠了不是,也早點回去吧!」

兆佳氏氣得身子發抖,伸手一劃落,高聲道:「滾,統統給我滾!」

曹顒與曹頌他們都打屋子裡出來,曹顒心裡算著兆佳氏的年紀。早些年兆佳氏雖然也潑辣,但是面上光鮮,鮮少有當眾歪纏的時候。

兆佳氏比李氏還大半歲,今年四十三、四了,是不是到了更年期?

曹頌的面上訕訕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對寶蝶道:「姨娘,太太這半年心火大,脾氣衝些,我替她給您陪個不是,您別往心裡去!」說著,又拍了拍曹項的肩膀道:「明兒哥哥領你買書去,想要什麼,就買什麼!」

寶蝶忙道不敢當,曹項則滿是感激瞧了瞧兩位哥哥,然後紅著眼睛、帶著幾分愧疚對曹頌道:「二哥,都是弟弟不好,引得太太生氣,連累二哥也捱罵!」

曹頌笑笑道:「你我兄弟說這些做什麼?那個張嬤嬤不是個好東西,往後四弟不必慣著她,要是太太有話說,只管來找哥哥就是!」

曹顒在旁,見他們手足和睦,心裡甚是寬慰。眾人在芍院門說了兩句話,便散了,曹顒自己個兒回了梧桐苑。

初瑜已經得了信兒,在廊下等了半晌。曹顒見了,忙快步上前,拉她進了屋子。

因初瑜的手冰冷,曹顒不禁嗔怪道:「怎麼在屋子外頭等,這可是三九天呢!」

初瑜笑道:「曉得額駙回來去了芍院,還以為不過是到二太太那邊打個轉,馬上回呢,沒想到會耽擱這許久!」

曹顒想著方才的一場鬧劇,對初瑜道:「二太太實在太閒了,得給她尋個上心的消遣才好。要不然,她折騰完這個、折騰那個,亂糟糟的,大家難受!」

初瑜正幫曹顒更衣,聽了這話,像是有典故的,問道:「怎麼了?二太太又想起發作哪個?」

曹顒將撕書的事說了,又將兆佳氏替手下人討差事、尋思打發紫晶的那些話講了。

初瑜聽了,不禁愕然,不解地問道:「二太太不是守孝禮佛麼,怎麼想起這些來?」

曹顒換好了衣裳,洗了把臉,回道:「許是冬天整曰貓在屋子裡悶的,就琢磨這些沒用的。雖說看在小二面上,不用太駁她的臉兒,卻也不好一直縱下去。要不然,開了先例,往後指手畫腳的地方就更多了。」

初瑜猶豫了一下,道:「二太太薦的那幾個媳婦子中,確實有兩個能幹的。」

曹顒笑道:「都是府裡的人,有能力的就用,只是規矩要交代清楚,別挑什麼亂七八糟的事端來!」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二太太那邊,咱們兩個分分工,一個紅臉、一個白臉,看在小二面上,只當是老小孩,哄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