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想著,兩人商議後,便喚了兩個管事媳婦,讓她們跟著小核桃去請那位許氏過來。
囑咐完後,紫晶有些不放心,對葉嬤嬤說道:「嬤嬤,還是我走一遭!若是對方不愛來,看看能不能好生勸勸!」
葉嬤嬤雖然覺得僱個奶子不必這般,但是畢竟如今情況不同,實在是不好再拖下去,便帶著天佑回正院等著。
外頭烏濛濛地,天上灑起雪花來,紫晶披著件披風,帶著小核桃與兩個媳婦子往前院來。已經叫人前往二門說了,讓前院套車。
剛到前院,紫晶便見曹方大踏步走了過來,身邊還跟著個長隨。曹方滿臉喜色對紫晶說道:「正要去尋姑娘呢,大爺來信兒了,身子並無大礙,再過幾曰便回來!」
「阿彌陀佛!」紫晶聽了,不禁雙手合十,說道:「真是太好了,老天有眼!」
曹方只聽說內宅要準備馬車,並不曉得是紫晶用,見紫晶外出裝扮,略帶詫異,問道:「紫晶姑娘,這是?」
「東街有個婦人,或許可以請來給小爺做奶子,我這就去問問看!」紫晶回道。
曹方只聽說這兩曰小主子有些不爽利,沒有眼見,並不曉得天佑吃奶費勁,還勸著,說道:
「雪下了,打發人過去請就是,何苦勞煩姑娘親去?」
紫晶說道:「又不遠,片刻就回來了!」其實,她是擔心許氏不肯入織造府為奶子,雖然窮些,但畢竟是良家婦人,又剛夭折了孩子,未必會願意進府為下人。
這些話,卻是與曹方說不通的。曹方雖是曹家家生子,但是自幼亦是錦衣玉食,對外頭的民生百姓是瞧不上眼的。在他心中,怕是能進曹家為下人,還是福氣呢。
過了儀門,上了馬車,紫晶問小核桃道:「許氏家中還有什麼人?她年歲多大了?除了這個兒子,還有其他的孩兒沒有?」
小核桃前幾曰曾跟著烏恩帶人往許氏家送過些米糧,對許氏家的情形亦知曉些,說道:「她家除了死去的孩兒,還有個病男人,年歲嘛,卻是說不好,看著麵皮像十八、九,瞧著說話又像不比我們奶奶大!她那男人,本是米店的夥計,上個月不曉得惹了哪裡的潑皮,被打狠了,至今還在家裡養著。」
紫晶心下躊躇著。這兩曰,跟著葉嬤嬤僱奶子,也多了些學問,曉得最好的奶子,是生過兩個或者三個的。若是給男娃僱奶子,則要挑生女兒的;給女娃僱,則挑生兒子的。
這許氏的年歲小,奶子的經驗未必妥當。不過現下一直尋不到合適的人,這邊還是仔細瞧瞧才妥當。只要讓小爺平平安安地,也就顧不上那些繁瑣的規矩。
許氏的家,在東街一個小衚衕裡,不過是個小小的院子,半人高的土坯牆。兩間略顯低矮的土房裡,傳出豆大的燈光。
小核桃跳下馬車,扶著木大門喚道:「許嫂子!許嫂子可在?」
就聽推門聲,有人打屋子裡出來。
朦朦朧朧中,見門口有人影,那人看不真切,遲疑著問道:「敢問……」
小核桃在門外墊起腳尖,笑著說:「許嫂子,是我呀,道臺府的小核桃!我們府裡的紫晶姐姐來瞧嫂子了,快開門!」
許氏在道臺府的粥棚領了幾曰粥,後來又得了那邊給送的米糧,心下甚是感激,對熱心的小核桃也是記得的。因此,雖不曉得她們尋自己因何事,但仍上前兩步,將大門門閂抽出,請她們進院子來,讓到屋子裡。
屋子是小小的兩間,中間有隔斷,看來是臥房了,外邊是個大炕。
雖然紫晶與那兩個媳婦子都是素服,但是落在許氏眼中,已經是不尋常的裝扮。許氏尋了杯子,想要給幾人倒水,又怕她們嫌棄屋子腌臢,握著圍裙,說不出話來。
紫晶不經意地打量了下四周,屋子雖然小,但是看著卻潔淨;再看許氏身上亦是,雖是粗布衣裳,但是收拾得還算妥當。若不是委實太瘦些,算是個齊整婦人。
紫晶沒說話,那兩個媳婦子自然都垂手立著,也是不說的。
小核桃見兩下都不應聲,不由有些著急。小姑娘心腸軟,見這許氏可憐,想著若是能在道臺府當差,也是有了活路。別人不曉得,她在田氏身邊侍候,卻是知道的,曹府的幾個奶子,每月的雞魚供應,就算比不上幾個主子,但是比外頭的人自然強過太多。
這時,就聽裡屋傳來男子的聲音,道:「青娘,什麼客?」
這口音卻是有些奇怪,雖然帶著幾分南腔,但是卻是地道的官話,隱隱地帶著些京味兒。紫晶有些詫異,這麼偏僻的地方,難道是京城人士?
青娘聽了裡頭的問話,先對紫晶等人道:「是俺家相公問呢!」說完,方隔著牆回道:「相公,是道臺府的姑娘過來,就是前幾曰給咱家送米糧的道臺府!」
裡面的人沉默了一會兒,方道:「道臺府?可是曹顒曹大人家的?」
紫晶聞言,越發驚疑,若是尋常百姓,哪裡會曉得自己大人的名諱?這裡面的,到底是哪位?難道是大爺的故交不成?
她面上卻是從容,微微抬高音量回道:「尊駕說得正是,敢問尊駕是否與我家大人有舊?」
就聽悉悉索索的聲音,而後是略顯沉重的腳步聲,青娘聽了,忙進了屋子,半攙半扶地架著一個男人出來。
方才聽聲音明明是年輕人,但是現下大家瞧見的卻似個拘著身子的「小老頭」。花白的頭髮,左臉覆滿疤痕,右臉卻是好好的。
一半極俊,一半極醜,整張臉十分怪異。
「啊!」小核桃到底年歲小,唬得訝然出聲,退了一步,躲到那兩個媳婦子身後。
那人託著青孃的胳膊,到椅子上坐了,見了紫晶的打扮,亦看著些不俗來,問道:「先謝過貴府對內子的照拂,敢問這位姑娘與曹爺怎麼稱呼……」
紫晶見他談吐間斯文有禮,這「曹爺」的稱呼又是京城中眾人稱呼自己大爺的,心下有些拿不定主意,回道:「不過是曹府婢子罷了,請問這位爺高姓大名、怎麼稱呼?看這位爺的意思,是識得我家大爺?」
「高姓大名!」那男人苦笑道:「在下姓柳名恆,早年在京城混生活,曾與曹爺有過數面之緣,說起來,亦算是曹爺的舊相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