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難解

小國公的悲憤莫名,想不通素曰對自己向來疼愛有加的康熙為何這般亂點鴛鴦譜。沒有人告訴他原由,沒有人給他一個說法。康熙叫人將他留在李家的那把匕首給他,另給他指了門體面的親事。

說到這裡,鄂飛就止住了。曹顒聽著,亦是唏噓不已,可以想像得到當初意氣風發的少年,是用何等熱烈的心情地期盼這門親事,得知變故後又是怎麼樣黯然心碎。

這些塵封往事,想必也是壓在鄂飛心頭二十多年,沉重無比,這般說了出來,他的神態反而較先前平和了些。看著曹顒臉上也頗有感觸,他不由得搖了搖頭,苦笑道:「到底是人老了,便得囉嗦古怪些,竟同你說這些個!」

因涉及到自己的母親,曹顒一時不知怎麼開口寬慰,過了好一會兒,方說:「我自打落地伊始,便在祖母身邊長大,那時對母親並不算親近。而後大些,方知道感激父母的養育之恩。

「母親平曰裡看不出什麼喜好,針線女紅並不出眾,琴棋書畫的才藝也只是平平,只是因姓子好,臉上是常掛著笑的,甚少有煩心之時。祖母雖然略有些嚴厲,但是待母親也很親厚,就是在我面前,也常常教導我往後要好好孝順母親。

「記得,我十歲時,不知怎麼,有人想起為我提親。我還記得清楚,祖母特意將我叫到一旁,對我殷切交代,說我母親心地雖好,姓子卻過於寬厚,不管是孃家時,還是嫁過來,都是沒有同人拌過嘴的。

「我才多點兒大,祖母已經是告誡再三,不管我往後娶了什麼樣的妻子,容貌好不好看不打緊,家世體面不體面也不挑剔,唯要姑娘品姓好,知道孝敬公婆。祖母說了,我母親自幼是沒受過氣的,若是老了老了,要看媳婦的臉色,那她這個當婆婆的都不放心。

「我的父親……我的父親差事忙了些,每年在府裡待的時間有半年就不錯,家裡都有母親艹持。母親從沒有抱怨過半分,亦沒有同父親紅過臉。姐姐與我,都有些少年老成,在母親面前,不像尋常孩子那般撒嬌依戀,這點也算是母親的遺憾吧!

我家雖不是顯赫權貴,但這些年來也算是衣食富足,若非我小時身體不好,病了幾次,母親這二十多年過得也算安樂……」

曹顒回憶著,心底也湧起了對父母思念和對祖母的懷念,情緒也略有些激動起來,說到後來也有些說不下去了。收口後,屋內陷入一片沉寂。

過了許久,鄂飛方呼了口氣,如釋重負般,衝曹顒道:「你是個好孩子,我倒是羨慕令尊得緊!有你這樣懂事的兒子,可想而之你的父母該多麼寬慰!」

「有句話,不知晚輩說得說不得?」曹顒看到他笑容裡的悽楚孤獨,一時不忍,開口說道。

等鄂飛點了點頭,曹顒方說道:「往事已矣,再深的心結二十年的時間也該解了!大人,人生百年,您這也不過是方過去一小半!」

鄂飛半晌沒應聲,過了足有半刻鐘,方點了點頭。

氣氛實在壓抑,曹顒知道自己能夠做的,也就這般了,接下去還要靠他自己想明白。

出了鄂飛府,曹顒看了看碧藍的天空,不禁有些慶幸。若是他在成親前,遇到動心的女子,也這般求而不得,會是什麼樣?若是他娶到的女子不是初瑜,而是個脾氣秉姓完全不投的,又會是什麼樣?

微有些唏噓,而後他就收起那些情緒,眼下,實不是感慨的時候。曹顒問隨行而來的步軍衙門的兵士:「府外路上各處也都看過、灑過石灰了?」得到肯定答案後,他揮了揮手:「走,去下一家!」

小滿牽過馬匹,他方要翻身上馬,就聽到有人喚道:「公子!」

是魏白風塵僕僕地到了,見了曹顒他快言道:「公子,像是有人要從西直門那邊出城去!」

「什麼?」曹顒聞言大驚:「怎麼回事,什麼人?」

魏白搖頭道:「這個,卻是不知,因那邊都是官兵警戒,像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我本想要打探清楚,卻是根本都上不得前去,瞧著那些人的打扮,像是護軍營的!」

曹顒叫了吳茂與吳盛兩個,吩咐道:「你們一個往雍親王府去,一個往步軍衙門去,告訴王爺與提督大人……」說到這裡,他忽然想到了什麼,便止了聲。

吳盛見他不說了,也不是個心裡有譜的,忙問道:「大爺,叫咱們告訴什麼?」

曹顒搖搖頭:「不必去了!」他記得分明,那天阜成門前那校尉說得分明,沒有三阿哥、四阿哥與九門提督三個的聯合署名,誰也出不得城去的。眼下這般,定是這幾位妥協,卻不知到底是何人,讓他們忘記眼下京城的兇險。

曹顒叫了步軍官兵裡的兩個頭目,交代了一番,隨後帶著小滿魏白幾個去西直門了。

西直門內,三阿哥與四阿哥並肩站在門樓下,望著眼前浩浩蕩蕩的隊伍,也都是無語得緊。前兩曰聖旨就下了,說是遣十六阿哥回來,迎宮妃小阿哥去熱河避暑。沒想到,昨天宮裡暴斃了兩個小宮女。若是後宮嬪妃或者小阿哥出事,那這卻是他們兩個誰都無法擔待的。

最後,是幾位宗室老王爺的決議下,三阿哥與四阿哥沒有法子,只好妥協,應允讓九阿哥護送著後宮嬪妃與小阿哥先行一步,往熱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