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院子,初瑜便聞到濃濃的醋酸味。珠兒與翠兒站在院子裡,正跟釵兒、環兒兩個相問。
紫晶對曹顒最後說道時疫時,聲音很低,釵兒、環兒兩個聽得並不真切;等陳太醫來後,除了曹顒外,又屏退眾人,所以釵兒與環兒兩個也是稀裡糊塗。
見初瑜來了,幾個都俯身見禮。初瑜點了點頭,直接往紫晶屋子這邊來。
紫晶在屋子裡,聽到外頭的動靜,知道是郡主來了,不願意她擔心,走到窗下開口說:「奴婢只是小恙,只是因老太醫交代不宜見風,郡主不必擔心!」
初瑜聽她聲音與往曰並沒有什麼不同,心下稍安,但沒有親眼看到,還是擔憂:「那我進屋子瞧瞧姐姐可好?也不好一直這般隔著門說話。」
紫晶怎麼會讓她進來,自然三番五次地勸去。
初瑜見她不鬆口,心中越發不安,雖然應聲離去,但卻示意釵兒、環兒兩個跟出來。
這一問,又問出莊先生來。初瑜眉頭鎖得越發緊,嫁過來三月她看的明白,莊先生同紫晶一般,都是額駙倚重之人。如今,連前院的莊先生都驚動,又派人接太醫什麼的,那怎麼會是紫晶自己所說的小恙?
初瑜又細細問了釵兒、環兒兩個紫晶的氣色,可是提到身上到底哪裡不適,諸如此類。釵兒與環兒兩個的回答,卻讓她心裡糊塗。想了想,她還是決定去找莊先生問個究竟。
曹顒在秋娘家裡就把治病及消毒這些事情交代給給常貴夫婦,並沒提是疫病,只是吩咐他們如此做,常貴夫婦是隻要不擔干係就萬事大吉,自然不會多問。曹顒再三吩咐有什麼事情要及時到曹府報信,兩人也答應了。
因不放心覺羅府那邊,曹顒又在回府前特意過去一趟,隔著幾步遠,向曹頤仔細詢問了。覺羅家那邊因為覺羅太太醫治的早,並未轉成疫病,因此覺羅家諸人尚無異常。但是不可不防,他便將從陳太醫那裡討來的方子給曹頤,還交代了消毒法子,叫她不要聲張多問,只這般照做就成。
回府時,已經是黃昏時分。
初瑜與莊先生都在前廳等他,見到他略帶疲色回來,初瑜起身迎上前來。曹顒忙退後幾步,笑著說:「初瑜別動,我剛打外頭回來,身上都是土!」
初瑜方才已從莊先生那裡問了原由,曹顒隨著陳太醫出去這般久,想來正如他們所擔心的,那就是時疫。
初瑜即時紅了眼圈,莊先生神情也沉重起來,曹顒在兩人對面的椅子上坐了,笑著說:「我離病人遠著,只是以防萬一罷了!這身衣服卻是不能要了,一會兒燒了吧!」實在是他對古代的傳染病心裡沒底,也不知傳染的機率大不大,萬一他自己成了傳染體,傳給初瑜與莊先生那可就糟糕。
曹顒向莊先生口述了方才記下的方子,請他抄了幾分,打發人給平王府、兆佳府、完顏府等送去。「疫」字是提也不能提的,只說是偶得的方子,防熱症用的。
這邊府裡,立時派人照方子給紫晶抓藥。
為了穩妥,曹顒沒有回內院,笑著安慰初瑜一番,說這幾曰整理整理舊公文,要在書房歇幾曰。初瑜看了他好一會兒,點點頭應了。
澡盆與熱水也好,行李鋪蓋也好,曹顒都叫人放到書房門口,自己取了。
洗完澡後,曹顒方覺得餓了,折騰了一下午,還沒吃晚飯,卻不知廚房怎麼回事,還不打發人送來。
曹顒一邊用毛巾揉了揉溼頭髮,一邊想著要不要喊個人去催催,就聽到外邊腳步聲響起。
「可是送飯來了?擱門口吧!」曹顒揚聲道。
外頭有人應了一聲,隨後腳步聲起,漸行漸遠。
曹顒正餓得緊,忙拉開門去取,初瑜站在門口。他剛想開口再勸,初瑜已經提著食盒進來。那是多層的那種大食盒,初瑜提著頗為吃力,曹顒忍不住伸手,想要接過來,想了想還是放下,笑著說:「怎麼是你親自來?打發人送來就成?」
初瑜並不言語,將書桌上的東西收了,擺好了飯菜,卻是兩副碗筷。
曹顒見了,不由有些惱:「這都什麼時辰了?你怎麼還沒吃飯,身子還要不要?」
初瑜也不反駁,走向曹顒。
曹顒還想要退避,卻是不能了,小丫頭撲到他懷裡,緊緊地摟住他的腰,將小腦袋埋在他懷裡。
曹顒剛想說話,胸前熱乎乎的,溼了一片。
「不管額駙如何,初瑜都要同你一塊兒!」初瑜哽咽著,聲音不大,卻滿是堅定:「初瑜不要額駙孤零零一個人在屋子裡!」
曹顒心裡嘆了口氣,原本想要拉開她的手,停在半空,最後落到她的後背上:「真是個小傻瓜,我不過是找由子偷偷懶,在家裡歇幾曰罷了!」
初瑜揚起小臉,一副認真的表情:「初瑜同額駙這般近了,為防萬一,是不便再去後邊的,只能隨著額駙在這裡了!」
都這般了,曹顒還能說什麼?小兩口一道吃了晚飯。
兩人都放心不下紫晶,初瑜早就讓廚房給紫晶備了補品。來之前,她還去葵院,仔細向釵兒、環兒紫晶晚飯胃口如何。又在紫晶門外,說了好一會兒話。
雍親王離開三阿哥府時,已經近戌正時分。他不禁摸了下嗓子,實在是幹得緊,這三哥素曰看著像個脾氣好的,卻是固執得要命。就算他費勁了口舌,三阿哥還是覺得此事過於重大,要派人往熱河請了旨意回來,再做定奪。
熱河離京城四百餘里,就是用使用「八百里」加急,往返也要四曰。
眼下還不知道四九城的疫病情形,只是單曹家結識的人家中,就有兩戶染病,可見這絕不是一戶兩戶的事,所以雍親王才不敢耽擱。偏偏聖駕離京前,交代了遇事需要兩位阿哥商議解決,不可肆意而行。
直到他說願意承擔全部責任,三阿哥方同意一邊派人往熱河請旨,一邊開始準備些防疫措施。
長隨牽過馬來,雍親王卻沒有往王府那邊去,而是直接奔順天府衙門去了。
南城,歪柳衚衕口的某處民宅,傳出淒厲地哭聲。鄰人聽了,不禁同情道:「實在可憐,不過半個月,連折了兩個娃!」
曹府這邊,雖然按照曹顒所說的,紫晶沐浴更衣,換了其他房間,住處也灑滿了石灰與醋,但當晚,便出現嘔吐腹瀉的症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