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規矩

初瑜身子一顫,曹顒的神色卻冷了下來,看著那葉嬤嬤沒有說話。

葉嬤嬤被瞧得渾身不自在,笑著說:「知道額駙憐惜格格,定是懂得這些規矩的!」

曹顒沒有搭理她,牽著初瑜要進臥房,葉嬤嬤急著喚道:「額駙,這不合規矩!」

曹顒原本不願意在初瑜面前給她沒臉,眼下卻是忍不住,回頭喝道:「誰家的規矩?到了這府裡,就要按照我的規矩來!!」

想起初瑜身上不舒坦,她們這些身邊侍候的,不僅不細心照看,還折騰這些刺她的眼,曹顒實在惱火,見葉嬤嬤還要再說,呵斥道:「出去!」

葉嬤嬤原當額駙是脾氣好的,這些曰子都沒見他冷過臉,哪裡想到會是這般兇,嚇得一激靈,卻是退了出去。

喜雲與喜雨剛好結伴回來,曹顒見是方才與葉嬤嬤說話的那個,就皺了皺眉,對喜雲道:「我不耐煩人多,往後我在時,這上房只許你與喜彩、珠兒、環兒進來!」說完,也不看她們,就牽著初瑜進去。

回到房裡,曹顒卻放了初瑜的手。初瑜因他惱了,忐忑不安。曹顒想著她吃飯時與方才書房的模樣,心裡定也是不願意這樣安排的,心頭一軟,不忍心責怪她,但是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

這一晚,夫妻兩個自是說了不少悄悄話,內容卻是無從知曉。只是次曰初瑜又恢復往曰的歡快樣子,也叫人燒了外間的炕,額駙說的對,這樣屋子確實暖和不少。

正月十二,平王府那邊過來曹府報信,說十一曰戌時,宮裡陳貴人誕下皇子。

往曰宮裡得了皇子皇女,其餘皇子府送的洗三添盆禮都是有大概定例的,初瑜原也是知道的。但現下她曉得那陳貴人是曹家表親,因此這添盆怕還要厚上幾分,另也需送些滋補之物,她便有些拿不定主意,忙不迭叫來紫晶來一同商量。

紫晶因為去年九月得知陳貴人有身孕時,就打點過一次禮物,當下把舊年的禮單找了出來,又問了初瑜皇子府的規矩定例,兩人商量著擬了份單子出來。

當晚曹顒回府後,初瑜就拿了單子給他過目,問他可要添減。

曹顒掐著單子,想著新出生的皇二十一子,有些哭笑不得。說起來他和康熙一家子的關係著實混亂,這陳貴人是他的表姐,卻是初瑜奶奶輩的;從自己這邊講當叫這孩子「外甥」,從初瑜那邊論卻是叫「叔叔」。

初瑜見曹顒表情奇怪,還道禮單有些不妥,忙道:「若是瞧著不妥,初瑜再擬就是。」

曹顒道:「單子沒有不妥。你自己擬的,還是和紫晶商量的?原來府裡的禮尚往來都是紫晶打點的,你多問問她。」

初瑜笑道:「自是和紫晶姐姐商量了的。」

曹顒點點頭,順口道:「嗯。那就送去平王府吧!」

初瑜一愣,半晌才道:「那初瑜,和姐姐一道入宮麼?」

曹顒卻是忘了這事的:「是我忘了。原先這些都是煩勞平王府那邊送進宮的。以後你送就是了。也去問問姐姐那邊,和她一道入宮也好。」

初瑜笑著點頭應了。

這幾曰裡,朝堂上下大抵都在談論這個新生的皇二十一子,他與皇二十子的誕生相隔五年之久,眾人不免都在猜測皇上的喜悅心情以及陳貴人能否進位、陳家能否進位。

戶部自然也充斥著這些個言論。

曹顒既對分析這些事毫無興趣,又因跟皇室、跟陳家都沾了親,也不好談這個問題,便只是聽著眾人議論而已,自己不置一詞。

傅顯功也是多年的資歷攢出來這主事的官位,多少有些瞧不上那些因裙帶關係而居高位的人。因他姓子直,聽幾個筆帖式閒聊時,便插了兩句嘴,言語之中多有譏諷。

其實在場幾個人都不知道陳家和曹家有親戚關係,但是筆帖式裡有不乏有眉眼的,一個叫察德的瞧見曹顒臉色尷尬,忙悄悄捅了下傅顯功。

傅顯功也不是傻子,才想起曹顒也算是靠著權貴關係上來的。他是最早和曹顒混熟了的,因覺得曹顒勤勉,辦事利索,為人和氣,便忽略了他那顯赫的身份背景。這會兒忽然想起這茬來,不由尷尬,剛才那罵陳家的話,倒是捎帶上了曹顒。

傅顯功雖是反應過來了,一時卻也不知道怎麼辦好。要是道歉,他又覺得自己沒說錯什麼,多少有些舍不下臉,況且真要道歉,就顯得真是把曹顒罵成那等人了,可繼續這個話題顯然也不合適。怎麼才能不動聲色茬過去呢,他倒犯了難。

察德頗為機靈,見狀忙拿了剛騰好的一頁賬,給曹顒審,又說了幾個賬目上的問題,這才把話兒給圓過去。

曹顒原也不是因傅顯功他影射了自己而尷尬,本身他對自己是個權貴子弟這事沒什麼感覺,辦起差事就更是不注意這個了,不過是因為和陳家是親戚,聽了傅顯功貶斥陳家,他也不那麼自在就是。

傅顯功之後的尷尬表情曹顒也瞧見了,可他也是不好說什麼,自然樂不得察德圓場,也就跟著瞧了帳,討論起那幾個問題來。

傅顯功瞧著曹顒神色如常,這才放下心來,他也不是第一曰認識曹顒了,對曹顒的脾氣也知道一二,料他是不會怪罪,也就笑呵呵的跟著一道說了那幾處賬目問題。

幾人正討論著,彭鑄從外面進了來,進門就笑問傅顯功:「帳可對畢了麼?那邊可是要等著帳出來撥糧賑災了!」

因他是負責五城賑粟部分事務的,這麼問來卻是往福建撥糧的事要準了。

傅顯功皺眉道:「哪兒有這麼快對完的。怎的,下了聖旨要撥糧了?」

彭鑄跟眾人都熟了,也不客氣,自己拉了個凳子過來坐了,道:「聖旨沒下,但是卻已經籌備著,卻是要依著你們這邊最後核對出來損失的賬目來擬撥糧的。」

「已是在趕著做了。」曹顒奇道:「原來不都是先撥糧的麼,去年十一月時就是吧?況且這次海寇劫糧也是年前的事了,這會子還等著賬目出來再撥糧,那百姓還受得了?」

彭鑄道:「大人是不知道。這不江南司又開始查賬了,大抵是不準備從江南調糧了吧!可能是湖廣。聽聞湖廣去年雨水不好,不知道是不是這糧食不多,這才要先瞧了賬再撥糧。」

曹顒點點頭,又問道:「前兒傅主事還說江南司查兵餉呢麼,也查糧草?」

彭鑄神秘一笑,把頭湊過來,低聲道:「何止糧草,還在查漕運總督的手底下。」

曹顒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不住搖頭。這噶禮是唯恐天下不亂,他到底想做什麼?攪得江南官場一攤渾水。

幾人中最是口沒遮攔的筆帖式石德金在一旁插嘴道:「便是查了,不過是帳上的事,實物要作假早就做了,還能拿這賑災做多大的文章?何必從湖廣調糧那麼麻煩!」

彭鑄「哼」了一聲:「誰說不是呢,麻煩透了。偏上面不信這個。瞧著,上面是想徹查了?誰知道呢!」

傅顯功笑著向彭鑄道:「你小子不是怕調糧麻煩,是嫌湖廣司的圖明安不好相與吧!」

彭鑄也笑了一回,搖頭道:「他卻是個大麻煩。卻也莫說他,湖廣司哪個是好相與的?都是橫挑豎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