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剿「匪」(下)

幹都本是想要退出去,卻是來不及了,只好硬著頭皮,側身低頭坐在那裡,借喝茶來遮住自己的臉。

趙四公子大步踏進來,雖見幹都的身形有些眼熟,但是眼下卻沒空理會那些個,面帶焦色,將李鼎上下打量了,見他確實毫髮無傷,方道:「我地好二哥,你可是嚇死兄弟了?方才我實在是懸心,眼見哥哥平安這才踏實些!」

李鼎聽這話有異,微微皺眉,開口問道:「外邊那些是什麼人?」

趙四公子頓時帶了幾分喜色:「是哥哥地表弟,曹家那位大公子。」說到這裡,壓低聲音道:「哥哥是不是遇到了麻煩?」

李鼎斜眼看了幹都那邊一下,曹顒到了,看來是為了王魯生而來。也並不奇怪,還未出江蘇,就劫了與曹家做買賣地珠商,這不是打曹家的臉是什麼?

趙四公子見李鼎沉默不語,不禁有些埋怨:「小弟一向與哥哥親近,哥哥竟還見外不成?若不是父親對我說知,我還不知這莊子裡竟然進了歹人。哥哥這院子,我也來過,也有不少好手,若不是那些歹人挾持了哥哥的愛妾,怕是哥哥早就將那些人拿下。眼下小弟過來,就是與哥哥商議的,需不需要再進些人手,父親大人與曹家公子在外面等公子的迴音!」

「進了歹人,挾持了我的愛妾?這都是你父親對你講的?」李鼎聽得稀裡糊塗。

趙四點頭道:「是啊,原本我還糊塗著,怎麼外邊那個陣勢,竟然連漕幫都出動人手,封了水路。待到父親與我說知,我方知道,是哥哥這邊遇到了麻煩。因怕那些人狗急跳牆,父親他們也不好妄動,就讓小弟先來與兄長知會一聲。對了,父親交代了,曹家公子很為二公子地事惱呢!曹家公子說了,若是二公子與那個王魯生有半分閃失,就要

過來剿匪!」

李鼎握了握拳頭:「他到底重情義!他還說了什麼?」

趙四公子回道:「對,父親還交代了。讓我轉告公子,對那些歹人不必心慈手軟!就是公子下不去手,怕是曹家公子也饒不過他們。若是實在棘手,那也不必擔心,就算外邊的兩百人手不足,大不了去請綠營便是,不過是費些銀錢!」

一瞬間,李鼎只覺得如墮冰窟。

夜色漸濃。河面船上地漕幫漢子們開始有人抱怨起來。雖說不過是五月上旬。但這水面上的蚊蟲卻實在咬得厲害。就算大家皮糙肉厚。也少不了被盯得一身的包。

魏信與杜老八站在船頭,因離岸上遠,也不知那邊是什麼安排,方才打發人去問,也只是說叫等著。眼見抱怨聲起,魏信抱拳對杜老八道:「八爺,因咱家公子的事。耽擱了兄弟們歇息,還請八爺跟弟兄們說一聲,除了按人頭的答謝,一會兒回城裡,百花樓裡鬆快去!」

杜老八雖頭一遭與魏信辦事,但是很是喜歡他的爽快,何況他背後還有曹家,自然痛快應下。笑著衝附近船隻吼了一嗓子:「小崽子們。裝什麼熊兒,一會兒魏爺要請你們百花樓樂呵去!」

各船地人將老大地話喊了下去,頓時使得漕幫諸人多了不少精神頭。水面上高呼身一片。又贊老大英明地,有贊魏爺夠意思地,不一而足。

曹顒與趙弘仍站在哪裡,望著莊子地方向,趙四公子進去已經將近一個時辰。旁邊眾人早已點起了火把,程家那些圍著莊子的護衛,一個個渾身戒備地模樣,絲毫沒有因時間的流逝而有所鬆懈。

莊子邊,顯出幾隻火把,趙四公子終於出來了。

他臉色灰白,一隻手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衣襟,像是全力剋制什麼。趙弘卻沒有時間關心兒子,心下更是憂慮,忙開口問道:「怎麼?那王魯生死了?還是‘匪徒’不好對付?」

趙四公子搖了搖頭,剛想要開口回答父親的話,卻實在忍不住俯身嘔吐起來。不過,卻沒嘔出什麼東西,看來吐了不是一次兩次。

望鳳莊,西院院子裡,通明,地上橫七豎八地倒放了數十具屍首,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王魯生拖著傷痕累累地身子,仔細看過了,除了已經硬了的、死了一兩天地他的幾個隨從與兩個掉了腦袋的美人外,其他的都是前兒綁架他的人。

這山東大漢噙著眼淚,「撲通」一聲跪在曹顒面前:「曹爺大恩,我老王記下了!」

這珍珠會雖始終由魏新出面,但是明眼人誰不知這是曹家的買賣?曹顒往日露面化名是「曲公子」,卻沒有逃過王魯生的眼睛,這「曲」不就是「曹」的上半拉嗎?曹家地「上人」,年紀輕輕地,自然就是織造的那位大公子。論理,他與曹家的買賣已經完結,就是曹家不出面搭救也沒人也說什麼,沒想到竟然是這位貴公子親自出馬。

曹顒微笑著,扶起王魯生:「王東家謬讚,曹顒卻不敢厚顏居功!」說到這裡,指了指站在一旁地李鼎道:「這是我的表兄,這次王東家實在是運氣好,趕上我表兄在此,那幫歹人自然跑不了!」

王魯生雖然被關在莊子兩日,但是卻也沒機會見到李鼎,眼下見李鼎陪著曹顒身邊,又不像要居功的模樣,不禁心裡歎服,到底都是大家公子,行事就是大氣。自然,又是免不了一番拜謝救命大恩。

李鼎忙擺手,道:「實不敢當!」眼睛卻看向曹顒,正遇到曹顒也望著他,兩人具是含笑點頭,神情很是親近。

趙弘畢竟是文官,雖然也審過兇殺案子,但是哪裡見過這般的屠宰場?若不是強忍著,怕也要如他兒子般嘔個不停。

望鳳莊內院偏廳,暗黑一片,黑暗中卻有一雙滿是恨意的眼睛。幹都坐在哪裡,心裡是從未有過的挫敗。那些人手,可都是董鄂家門下豢養了多年的,還未派上什麼大用場,就這般都摺子這裡。其中為首幾個,都是他的心腹倚仗之人。

幹都緊緊地抓著椅子把,心裡不停地念著曹顒與李鼎的名字。曹顒夠狠,不過是為了爭口閒氣,就給親表兄下了那般不留半點餘地的通;李鼎夠狠,為了脫干係,竟是一個人都不留,沒與他商議,就通通下了毒,再帶人去屠殺。

若是不貪那珍珠的方子,前日就將王魯生等人統統誅殺,哪裡還有他們表兄弟得意的機會!

原來,自己竟然是敗在不夠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