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御前

若不是這筆貼式畢恭畢敬地口稱「大人」,曹顒還沒有意識到自己這侍衛是正五品,自己算是不高不低的官。像馬俊那樣寒窗苦讀十年,考中進士不過是個七品小官,自己憑藉著家族福澤起步就是五品,實在是腐敗啊腐敗。

「麻煩通報下鄂大人,三等侍衛曹顒求見!」曹顒仍是很客氣。這筆貼式,說白了就是文案,官職雖低,卻多是由旗人擔任。若說做侍衛是武官的晉升捷徑,那筆貼式就是做文官的晉升捷徑。誰知道眼前這個小官,背後有什麼勢力。

不一會兒,那筆貼式從屋子裡出來:「大人請進!」

太樸軒共四間,領侍衛內大臣輔國公鄂飛坐在裡間的矮炕上。炕上擱著一個炕桌,上面擺放著筆墨紙硯。曹顒進去時,鄂飛正拿著筆,低頭在桌子上寫寫劃劃。

曹顒牢記塞什圖的提點,進門後甩了甩袖子,行了個標標準準的千禮:「卑職曹顒見過大人!」

鄂飛四十來歲,容貌稍顯清瘦,聽到曹顒的聲音,抬起頭來:「聽傅爾丹說過你,你是曹東亭的長子吧,傷養的怎麼樣?」

「謝大人垂詢,卑職盡好了!」曹顒低頭回道。

「嗯,那就好!起身回話吧!」見曹顒行為恭敬,鄂飛印象大好:「萬歲爺早有話下來,要安排你在御前聽差,正好述明那什侍衛有人守制出缺,二十五日開始御前輪值,申時到戌時,你可記下了?」

「回大人話,卑職記下了!」曹顒抬頭回道。

鄂飛看清曹顒的面容後,神情略顯詫異,眉頭微微皺起:「你母親是李煦堂妹?你是哪年哪月出生的?」

雖然問得古怪,但是曹顒卻只有回答的份:「回大人話,家母確實姓李,卑職是三十三年七月初七生人。

「三十三年七月初七!」鄂飛嘴裡重複著,望向曹顒的目光更加深邃。

曹顒雖然臉皮夠厚,但也被盯得毛毛的,莫非是自己這長相惹出的麻煩。曹顒雖是曹寅的嫡子,但容貌並不肖父,五官說起來更偏向李氏一些。

鄂飛看著曹顒,原本握著筆的手微微發抖,眼角似有水光隱現。

這是什麼緣故,曹顒詫異不已。

鄂飛察覺出自己失態,偏過頭去,不再看曹顒,端起茶杯。

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曹顒復行了個禮:「卑職告退!」

太樸軒外,塞什圖已等得不耐,見曹顒出來,笑著低聲說:「真服了你,與鄂大人都能夠說上話。六位領侍衛內大臣中,就算這位國公爺架子大!」

架子大,沒看出來,望人的眼神就同長輩對子侄般。曹顒心中暗暗想著,莫非這鄂飛年輕時是母親的追求者,否則為什麼聽說他母親是李煦堂妹後幾乎失態。畢竟李煦曾擔任過御前侍衛,若是當時與鄂飛做過同僚。鄂飛藉此出入李家,無意見到年輕時的李氏,倒也不無可能。但是仔細想象又覺得不對,李煦擔任蘇州織造是康熙二十幾年的事,那時李氏不過是十來歲的小姑娘。這其中緣故想起來,實在讓人糊塗。

出了暢春園,小滿與魏黑魏白兄弟迎過來。塞什圖卻沒有長隨,去侍衛營的車馬房牽出自己的馬,與曹顒主僕同道回京。

塞什圖與曹顒騎馬並行,說著閒話:「聽說聖駕月末要巡幸塞外,到時候咱們侍衛營大多數都要隨扈,你們御前侍衛與內班侍衛不用說,像我們外班要留下部分在京。」

「巡幸塞外?」曹顒問道:「目的地是避暑山莊?」

塞什圖搖頭:「聖駕是有避暑的意思,但卻沒有聽說過避暑山莊,聖駕會駕臨熱河行宮。」

熱河,不就是承擔的古稱嗎?看來此時,後世大名鼎鼎的避暑山莊還沒有命名。

聽到康熙要巡幸塞外,曹顒想起後世的兩種說辭,一種說是當年滿清未入關時,與蒙古諸王結盟,得到蒙古出兵支援奪取天下,但是同時也許諾允許蒙古人保留塞外的權利,蒙古人諸王不入關,滿清不踏足草原。一種說辭是,蒙古人因飲食習慣問題,對天花沒有抵抗力,為了怕將天花傳到草原上,所以蒙古王族很少入關,每年在熱河覲見皇帝陛下。

曹顒正想著,就見兩匹快馬超過他們,往城裡方向疾馳而去,帶起一路煙塵。

塞什圖微微發怔,扭頭對曹顒道:「剛剛過去的竟是鄂大人,行色怎麼這般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