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桀驁第十六 2

「是啊,活下來的督工都說他們絕對沒有虐待戰俘,溫寧是自己不小心從山崖上摔下來摔死的。他們還好心幫溫寧收斂了屍骨埋了他,誰知道反而遭到這樣的報復。真令人心寒!」

那女子道:「其他督工害怕被追究虐待俘虜和殺人的責任,當然一口咬定他是自己摔下來的……」

忽然,一人冷笑道:「你不用再狡辯了,心中有鬼之人的說辭,我們不樂意聽。」

那女子漲紅了臉,揚聲道:「你說清楚,什麼叫心中有鬼?」

那人道:「不用說,你自己心裡清楚,我們也都清楚。當初屠戮玄武洞底他撩了撩你就死心塌地了?到現在還為他強詞奪理,顛倒黑白。呵,女人就是女人。」

昔年魏無羨屠戮玄武洞底救美一事也充當過一段時間的風流談資,是以不少人立刻恍然大悟,原來這年輕女子就是那個「綿綿」。

立即有人嘀咕道:「我就說,難怪這麼巴巴地給魏無羨說話……」

綿綿氣道:「什麼強詞奪理、顛倒黑白?我就事論事而已,又關我是女人什麼事?講道理講不過,就用別的東西攻擊我嗎?」

有人譏笑道:「嘖嘖嘖,說得真是清清白白,你心都長得是偏的,還談什麼就事論事?」

「別跟她廢話了,這種人竟然是我們家的,還能混進點金閣來,跟她站在一起我都覺得羞愧。」

這些出言攻擊她的,不少都是和她站一個家族陣營的同修。綿綿氣得眼眶都紅了,含著淚花,半晌,大聲道:「好!你們聲音大!行!你們有理!」

她咬了咬牙,猛地把身上的家紋袍脫了下來,往桌上重重一拍,發出砰的一聲,把前排幾位原本並沒注意這邊的家主也吸引得回頭看怎麼回事了。旁人倒是被她震了一下,因為這個動作,代表的是「退出家族」。

綿綿一語不發,轉身走了出去。過了一陣,有人嘲笑道:「敢脫有本事就別穿回去啊!」

「她以為她是誰啊……退出就退出,哪個稀罕,這賭氣給誰看?」

稀稀落落的,有人開始附和:「女人就是女人,說兩句就受不了了,過兩天肯定又會自己回來的。」

「肯定的啊。畢竟好不容易才從家奴之女轉成了門生的,嘻嘻……」

藍忘機任身後這些聲音群魔亂舞,也站了起來,走了出去。藍曦臣問清了這一小段風波到底怎麼回事,聽他們越說方向越不堪,沉聲道:「諸位,人已走了,收聲吧。」

澤蕪君發聲了,旁人自然要給點面子,點金閣中又開始東一句西一句,痛斥起溫狗和魏無羨來,一片咬牙切齒、不分青紅皂白、不容許任何反駁的狂熱痛恨在空氣中激盪。趁這氣氛,金光善對江澄道:「我看他這次去亂葬崗恐怕是蓄謀已久了吧,畢竟以他的能耐,自立門戶也不是什麼難事,所以藉此機會脫離江氏,打算在外面海闊天高任鳥飛。你千辛萬苦重建雲夢江氏,他身上爭議大的地方原本就多,還不知收斂,給你添這麼多麻煩,根本就沒有考慮到你。」

江澄強作鎮定道:「那倒不會,魏無羨這個人從小就是這樣的,連我父親都拿他沒辦法。」

金光善道:「楓眠兄是拿他沒辦法嗎?」他呵呵笑了兩聲,道:「楓眠兄,那是偏愛他。」

聽到「偏愛」二字,江澄的嘴角邊的肌肉抽了抽。

金光善繼續道:「江宗主,你跟你父親不一樣,如今雲夢江氏重建才幾年,正是你立威的時候。他也不知避嫌,讓江家的新門生看到了,作如何想法?難道要個個以他為榜樣,不把你放在眼裡?」

他一句接一句,步步緊逼,趁熱打鐵。江澄緩緩地道:「金宗主不必再說了。我會去一趟亂葬崗,解決這件事的。」

金光善心中滿意,語重心長道:「這就對了。江宗主,有些人和有些事,不能姑息啊。」

召集結束之後,眾位家主紛紛覺得今日得到了了不得的談資,一邊疾行一邊火熱議論,激憤仍然不減。金星雪浪海後,三尊聚首,藍曦臣道:「三弟,辛苦你了。」

金光瑤笑道:「我不辛苦,辛苦江宗主那張桌子了。幾處被他捏得粉碎啊,看來真是氣得厲害。」

聶明玦走了過來,道:「巧言令色,的確辛苦。」

聞言,藍曦臣但笑不語,金光瑤就知道聶明玦逮著個機會就要教育他好好做人,頗為無奈,連忙轉移話題,道:「哎,二哥,忘機呢?我看他剛才提前離場了。」

藍曦臣示意前方,金光瑤與聶明玦轉身望去。只見金星雪浪的花海之中,藍忘機和方才那名點金閣中退出家族的女子正面對面站著。那女子還淚光盈盈的,藍忘機則神情肅穆,兩人正在說話。

須臾,藍忘機微微俯首,向她一禮。

這一禮,尊重之中,還有莊嚴。那女子亦向他還了一個更莊重的禮,穿著那件沒有家紋的紗衣,飄然下了金麟臺。

聶明玦道:「這女子倒是比她家族裡那幫烏合之眾要有骨氣得多。」

金光瑤笑眯眯地道:「是呀。」

兩日後,江澄帶著三十名門生,去了夷陵。

亂葬崗山腳,被推倒的咒牆之前,果真遊蕩著數百具兇屍。江澄上前,它們無動於衷,可江澄身後的門生若是靠得近了,它們就發出警告的低聲咆哮。江澄令門生們在山下等候,隻身上崗,在黑壓壓的樹林中穿行,走了長長一段路,前方才傳來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