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朝露第七 5

藍忘機沉吟片刻,似乎下了什麼決心,低聲道:「昨夜,除了搶笛子,我……」

魏無羨道:「你?你還幹了什麼對吧?也沒幹什麼,就是說了很多話。」

藍忘機雪白頸間的喉結微微一動:「……什麼話。」

魏無羨:「也不是什麼要緊的話。就是,嗯,比如,你很喜歡……」

藍忘機目光凝滯了。

魏無羨道:「很喜歡兔子。」

「……」

藍忘機閉上眼睛,轉過了頭。魏無羨體貼地道:「沒事!兔子那麼可愛,誰不喜歡。我也喜歡,喜歡吃哈哈哈哈哈哈!來含光君,你昨晚喝了那麼多……呃也不多,你昨晚喝得那麼醉,今早怕是有些不好受,你洗把臉,喝點水再坐會兒,等你好了咱們再出發,這次指的是南方偏西。我先下樓去買早點,不打擾你了。」

他正要出門,藍忘機冷冷地道:「等等。」

魏無羨回頭:「什麼?」

藍忘機定定看了他半晌,最終,道:「你有錢嗎。」

魏無羨笑道:「有!你把錢放在哪裡我還不知道嗎。早點我給你也帶一份哈,含光君你慢慢來,不急不急。」

走出房去,關上門,他站在走廊裡,好一陣無聲的捧腹。

藍忘機似乎被打擊到了,一個人關在房間裡,好長一段時間也沒出來。在等他的過程中,魏無羨悠悠然下了樓,出了客棧在路上轉了幾圈,胡亂買了些吃食,坐在臺階上,邊吃邊眯眼曬曬太陽。曬了一陣,一群十三、四歲的小孩子從街上跑過。

最前面的一名小童跑得飛快,手裡拽著一條長線,長線的盡頭,一隻風箏不高不低、上上下下地飛著。後面的小童拿著玩具小弓,一邊吆喝,一邊追趕著那隻風箏射小箭。

這個遊戲,魏無羨從前也很愛玩兒。射箭是每個世家子弟的必修之藝,但他們大多不喜歡規規矩矩地射靶,除了出去夜獵時射妖魔鬼怪,就喜歡這樣射風箏。每人一隻,誰放得最高、最遠,同時射得最準,誰就是贏家。這個遊戲本來只流行於仙門各家族年紀尚小的子弟之間,流傳出去後普通人家的孩子也很喜歡,只是他們一支小箭射出去的殺傷力,卻遠遠不比這些技精材優的世家子弟了。

當年魏無羨在蓮花塢時,和江家子弟們玩射風箏,拿了許多次第一。江澄則永遠是第二,他的風箏要麼飛得太遠,箭射不到,要麼射到了,卻不如魏無羨的風箏飛得遠。他們兩個的風箏比別人的大整整一圈,做成一隻飛天妖獸的形狀,顏色豔麗鋪張,嗷嗷張著大口,垂下幾條尖尖的尾巴隨風亂擺,遠遠看著,鮮活生動異常,不怎麼猙獰,倒是有些憨態可掬。這是江楓眠親手紮了骨架,再讓江厭離給他們畫的,因此他們每次拿著風箏出去比的時候,都有一種驕傲的感覺。

想到這裡,魏無羨嘴角噙起了淺淺笑意,不由自主抬頭去看這群小童放飛的那隻風箏是什麼樣的。只見它通體金色,是圓圓的一大片。他心中奇怪:「這是個什麼東西?燒餅?還是什麼我不知道的妖怪?」

這時,一陣風吹來。那隻風箏飛得本來就不高,又不是放在開闊地帶,一吹就墜了下來。一名小童叫道:「啊喲,太陽掉下來了!」

魏無羨登時明白了,這群小孩兒多半是在玩模仿射日之徵的遊戲。

此地是櫟陽,當年岐山溫氏家族鼎盛之時,到處作威作福,而櫟陽距離岐山不算遠,本地人必然深受其害,不是被他們家沒關好的妖獸鬧過,就是被他們家跋扈的修士欺凌過。射日之徵後,溫氏被各家族聯手壓滅,百年基業頃刻崩塌,岐山一帶周邊的許多地方都樂於進行慶祝溫氏被滅的活動,甚至演變為一種傳統。這種遊戲大概也能算一種。